第一百零一章 母女交融

周清禾醒来时，先听见了仪器规律的滴声。

她眼皮沉得厉害，睁开以后，头顶的灯光晃得人发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边还挂着一袋尚未输完的液体。

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记忆才一点点接上。

别墅、吕克、还有药效发作后越来越不听使唤的身体。最后是周叙满脸是血地撞进房间，抓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周清禾猛地想坐起来。

浑身的酸痛立即把她按了回去。肩膀、手腕和腰侧都在疼，喉咙也干得厉害。她刚吸了一口气，旁边便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醒了？”

周清禾转过头。

三张病床被安排在一间宽敞的特护病房里。靠窗那张床上躺着唐晚晴，左肩固定着护具，额角贴了纱布，脸色苍白，手里却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询问记录。

中间那张床的景象更夸张。

周叙右臂打着石膏，额头包了一圈纱布，嘴角贴着敷料，衣领上方露出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为了固定肋侧和肩部的挫伤，胸腹间也缠了不少绷带，整个人再次被裹得像刚从古墓里抬出来的少年木乃伊。

见姐姐看过来，他还努力抬了一下没有受伤的左手。

“医生说你醒了以后可能会恶心，水不能一次喝太多。床边有棉签，先润润嘴唇。”

周清禾看了他半天，眼睛有些红，但开口时嗓音沙哑：“你这次的造型，比上回进步了。”

周叙的手停在半空。

“我为了救你，差点被人打成零件。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至少这次没昏迷。”周清禾打量他，“说明挨打经验有所增长。”

“我就不该来。”

“你不来，我回家以后就把你的游戏账号卖了。”

周叙瞪着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有一点。”周清禾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臂上，“所以才没说你完全没用。”

这句话听着依旧刻薄，声音却低了不少。

周叙也安静下来。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侧过脸，装作去看输液袋。

唐晚晴在窗边轻轻咳了一声：“你们家的道谢方式，是不是都要先绕着对方骂两圈？”

“唐警官，你醒着啊？”周清禾问。

“我一直醒着。你们姐弟两个说话声音这么大，昏迷的人也该醒了。”

“你伤得怎么样？”

“肩部韧带损伤，两根肋骨骨裂，头上缝了几针。”唐晚晴说得像是在汇报别人的伤情，“医生让我住院观察。本人认为没有必要，罗峥认为很有必要，于是在医生面前把我过去三年受过的伤全交代了一遍。”

周叙没忍住笑，嘴角的伤口立即被扯得生疼。

唐晚晴看向他：“你也别笑。三个人里数你伤得最重。右臂骨折，额头缝了四针，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说你运气不错，没伤到脏器，轻微脑震荡。”

“听见没有？”周清禾说，“主要靠运气......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我卡住车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当时说不出话啊。”

“所以你得补一句谢谢。”

周清禾看着他，没有继续斗嘴。

药物残留让她的眼神显得疲倦，脸色也很差。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谢谢。”

周叙似乎没听清：“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我听见了，想让你再说一遍。”

“滚。”

周叙终于笑起来。这次他记得控制表情，没再扯到伤口。

病房里的气氛松下来以后，周清禾才问起别墅后面的事。

唐晚晴合上手中的记录：“医生在你的血液样本里筛查到了苯二氮?类镇静催眠药物的成分，具体是哪一种，还要等进一步检验。口服以后会逐渐嗜睡、肌肉无力、判断能力下降，也可能出现记忆缺失，过量服用可能会造成不可逆损伤，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记得和医生及时说。”

“但我没有完全昏过去。”

“摄入量、进食情况和个人代谢都会影响反应。你能撑到我们赶到，既有这些原因，也因为你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状态。”唐晚晴看着她，“不过这不是靠意志就能扛过去的东西。还好你在药效发作前留下暗号和照片。再晚一点，我们未必找得到那里。”

周清禾想起那句被自己故意改错的家族暗号，转头看向弟弟：“你居然真听懂了，脑子还没有被乱七八糟的东西装满。”

“什么叫居然？”

“我以为你只记得和妈妈......被妈妈打呢。”

“我没有...再说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你还挺骄傲。”

唐晚晴抬手压了一下额角，忍住插嘴的冲动，继续交代结果。

别墅里一共控制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负责看守和阻拦的外围成员。那个耳后有纹身的司机也被抓住了，却声称什么都不知道。别墅登记在一家早已停止经营的海外咨询公司名下，股权与资金绕了几层，什么线索都没有。

吕克通过隐藏通道逃走，赵魁也从后方林道离开。警方封锁附近道路搜查了一夜，只找到两辆被遗弃的车。

“罗警官呢？”周叙问。

“写检查。”

“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都在接受内部调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清禾皱起眉：“你们救了我们，还要受处分？”

“救人和违反程序可以同时成立。”唐晚晴并不愤怒，“罗峥在没有完成移交的情况下离开原来的追查地点，我则在没有手续和增援尚未抵达前强行进入私人场所，还没看住你弟弟，让他一个未成年人冲进了现场。”

“我自己偷跟过去的。”

“所以我更该看住你。”

“对不起，唐教官，但当时再等下去，我姐姐就危险了。”周叙有些抱歉，但没有后悔。

“这也是调查组会考虑的情况。”唐晚晴说，“紧急避险可以解释，却不能让所有程序自动消失。警察如果只凭自己认定情况紧急就随意闯门，那警察和流氓也没什么区别。该写的报告要写，该接受的审查也得接受。”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目前只是暂停外勤、等待结论，没你们想得那么悲壮。罗峥昨天还说，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两天觉。”

周叙半信半疑：“他真这么说？”

“原话是还好你们没出什么事。”唐晚晴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勾了勾。

“这听着比较像他。”

周清禾望着唐晚晴固定在护具里的肩膀，神情认真起来：“谢谢你们。”

“这句比你刚才对弟弟说得痛快多了。”

“你是警察，是我们的教官，他是我弟弟，待遇不能一样。”

周叙在旁边幽幽说道：“我伤得最重。”

“说明你菜。”

“那你不是更菜”

“我是女生。”

“你......”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沈知岚提着保温袋走进来。她大概一夜没睡，眼下带着明显的倦色，头发却仍整理得一丝不乱。看见周清禾已经醒来，她的脚步立刻快了，走到床边又忽然停下，像是不确定女儿愿不愿意让自己靠近。

“还有哪里不舒服？”她轻声问，“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周清禾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睛，心里的怨气一时竟找不到落点。

“有一点头晕，其他还好。”

沈知岚松了一口气，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她没有贸然拥抱女儿，只将一缕散在脸侧的长发轻轻拨开。手指碰到周清禾额头时，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清禾。”她说，“那天是妈妈和周叙错了，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家，后面的事也许不会发生。”

“妈...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冲动。”

“家里的事，是妈妈没有分寸，我不该...”

“妈。”周清禾又叫了一声。

沈知岚停下来。

周清禾朝旁边的病床看了一眼：“唐姐姐还在这。”

唐晚晴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家再说。”周清禾低声道，“我现在脑袋疼。”

“好。”沈知岚原本有些紧张的脸上终于透露了一些柔软，没有坚持，“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周叙在中间那张床上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妈，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主力伤员？”

沈知岚回过头：“我进门时就看见你了。”

“然后呢？”

“医生说你生命体征稳定。”

“但我伤得最重。她只是被人拉扯了几下，我右手都骨折了。”

周清禾转过脸：“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伤得更重一点，还是被人欺负的不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妈至少应该先问一句我疼不疼。”

唐晚晴重新拿起记录，挡住脸。

沈知岚走到儿子床边，先检查他额头上的纱布，又低头看了看打着石膏的手臂。周叙刚露出一点得意，她便伸手在他没有受伤的左臂上拍了一下。

“你还知道疼？唐警官让你留在学校，你偷偷藏进车里；让你待在外面，你又一个人往别墅里冲。要不是运气好，你现在还有力气争谁受的伤重？”

“当时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应该先保护自己。”

“我保护好自己，姐姐就被带走了。”周叙委屈道。

沈知岚被这句话堵住。她望着儿子脸上的伤，责备的话到底没能继续说出口，只俯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枕头。

“疼不疼？”

周叙心满意足：“有一点。”

“忍着。”

“……”

周清禾终于笑出声。笑完牵动腰侧的淤伤，她又皱着脸躺了回去。

沈知岚打开保温袋，先给三人各倒了一小碗温热的米汤。医生不允许周清禾立刻吃油腻的东西，周叙一只手不方便，最后还得由母亲端着碗喂。

吃过东西，沈知岚才说起周家的情况。

别墅的事彻底打破了双方最后一点表面平静。周廷宇与周廷岳一夜没合眼，正在重新整理林曼青交出的材料，并将周家后来验证、补充的证据合并进去。遗憾的是，地方上的关系已经无法完全信任，他们准备绕开容易泄密的环节，通过几条独立渠道向上递交，请求派驻专项督查力量。

“你们大伯的意思是，既然贺景山已经敢对清禾下手，就没有继续试探的必要了。”沈知岚说，“证据会做多份备份，分别交给不同的人。只要其中一份送到该到的地方，这件事便压不住。”

唐晚晴抬眼看她：“具体递交路径不要在病房说。”

沈知岚立即停住：“抱歉。”

“从现在开始，你们家里的人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唐晚晴说，“吕克逃走，赵魁手下还有多少人不清楚。贺景山一旦意识到证据即将上报，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我们已经加强了保护。”沈知岚看着三个病床上的伤员，神情复杂，“虽然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当天傍晚，周清禾的血液指标已经稳定，意识也完全恢复。医生允许她回家休养，要求家属继续观察嗜睡、意识混乱和呼吸异常等情况，一旦出现立即返院。

周叙听完，立刻要求一起出院。

周廷岳赶到医院时，儿子已经让护士把外套拿了出来。

“不行。”他拒绝得没有商量余地，“你有骨折，又缝了针，至少再观察一晚。”

“医生说没有内伤。”

“医生也说建议留院。”

“家里一样能休养。”

“医院有医护人员。”

父子二人在病床前僵持。沈知岚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周清禾却站在一边开了口。

“让他回去吧。”

周廷岳看向女儿：“你别帮他胡闹。”

“他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清禾。”

“我刚被人关了这么久，现在不想一个人回家。”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是因为我受伤的，我得看着他，我和妈妈也能照顾他。”

周叙看了眼转变的姐姐，立刻顺着话说：“姐姐现在情绪不稳定，需要家人陪伴。”

周清禾回头瞪他：“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所以才配合。”

周廷岳看着恢复默契的姐弟二人，额角隐隐作痛。他去找医生重新确认，最终在一系列复诊、换药和紧急返院的要求上签了字。

唐晚晴仍得留下观察。她躺在床上，看着周家人收拾东西，忽然有种自己被两名室友集体抛弃的感觉。

周清禾临走前，特意走到她床边：“晚晴姐，等周叙手好了我再来看你。”

“别来。你们家的探视通常意味着下一件麻烦已经在路上。”

“唐警官可能还要写检查。”周叙提醒道。

唐晚晴抓起枕边的纸巾盒想砸他，周叙已经躲到了门外。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周清禾离家后第一次回来。玄关的拖鞋仍放在原来的位置，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变化。沈知岚没有急着与她谈浴室的事，只问她想吃什么，随后去厨房煮了一锅清淡的粥。

周清禾站在自己卧室门口许久，才走进去。

桌上的复习资料按科目摆好，床单是新换的，兔子玩偶仍靠在枕边。旁边还放着母亲那晚准备送去公馆、最终没能交给她的保温饭盒。

她把饭盒拿起来，慢慢抱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周廷岳便去了公司。而沈知岚和周叙，周清禾则都没有上学，请假在家。

周廷岳走之前看了三次儿子的房门，又叮嘱妻子记得看着周叙。沈知岚嫌他啰嗦，等门关上以后，自己却立即拿着温度计进了儿子房间。

周叙仰面躺在床上，右臂固定在胸前。周清禾坐在另一边，正在用一把小勺喂他喝粥。

“慢一点。”沈知岚把温度计放到床头，“医生说他嘴角有伤。”

周清禾看着勺子里几乎看不见的那点粥：“再慢就要拿吸管一滴一滴喂了。”

周叙咽下去：“我只是手断了，不是嘴断了。碗给我，我自己喝。”

“闭嘴，再说话我就撬开你的嘴直接灌。”

周叙说不过她，只能继续接受投喂。沈知岚坐在床边，看着姐弟二人又恢复了从前的相处，眼里的欣慰很快被忧虑取代。

有些话题不知道怎么开始，只能沉默，沈知岚留下了姐弟二人，转身走出房间做饭。

周清禾喂完粥后，将粥碗放到床头柜上，抽了张纸替弟弟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米汤，随后看向弟弟。

“那天浴室里，你是在上妈妈吗？”她没有绕弯。

“是。”周叙知道该来的躲不过。

“为什么要上妈妈？你有需求可以来找姐姐。”

“我害怕打扰你学习。”周叙说，“还有就是，妈妈得不到满足，我害怕......害怕妈妈被别人夺走，就像之前那个程砚川。”

周清禾思索了一下，周叙说的有一定道理。

“还有呢？”

“还有什么？”周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有妈妈很漂亮，性感，你早就对妈妈图谋不轨了对不对？”

“啊？啊，嗯，妈妈，嗯，好吧，是这样。”周叙开口：“不是妈妈一个人的问题。对不起，姐姐，我没能实现我的承诺。但我也舍不得你。”

周清禾坐在床沿边，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周叙受伤的左臂。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静谧中被无限放大。

周叙靠在床头，左手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紧张的等待着姐姐的回应。

周清禾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嫉妒。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周叙身体一侧的床铺上。

一阵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周清禾那张带着些许锋利的瓜子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周叙的鼻尖。她的嘴唇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嘟起，显得格外红润诱人。

“所以你想同时睡我和妈妈？”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周叙胸前的衣领，将他往自己面前拉近了几分。

“我问你。”周清禾的声音突然压低，“既然你连那种事都敢做……那你告诉我，妈妈性感，还是姐姐性感？”

“啊，我...”

周清禾看着周叙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玩味。她松开周叙的衣领，右手顺势滑落，抓住了周叙未受伤的左手。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却紧紧攥着周叙的手指，不容他有丝毫挣脱。

“说啊，你这个小变态。”周清禾的语气变得霸道而任性，她甚至微微挺直了腰背，让自己的胸部曲线更加明显地展现在周叙面前，“说实话。”

“嗯，妈妈和你都比较性感，类型不同。妈妈比较成熟，你比较青春。”周叙试图混稀泥。

“听不懂最吗？你只能选一个。”

“妈妈。”周叙闭上眼，准备迎接姐姐的怒火。

但周清禾只是松开了手，双手抱胸坐在原位，有点不服气的样子。但她其实也觉得妈妈比较有魅力。

但她的眼神却依然凶狠地盯着周叙，仿佛一只护食的小兽，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哪怕那个人是她最敬爱的母亲。

“你和妈妈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天你们喝完酒后，这不怪妈妈，都怪我。”

“妈妈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不知道，我不敢和妈妈说。”

“你不说，你怎么同时睡我和妈妈？”

“啊？”

“你不想？你救了我，我还准备......”周清禾瞄了一眼周叙的下体。

周叙的呼吸顿时有些急促，想着姐姐和妈妈一起服侍自己的样子，这只在梦里出现过。

“想！我做梦都想。”

周清禾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前饱满的曲线随着喘息上下起伏，她咬了咬下唇，脸颊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眼神却出奇的明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她微微偏过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与其让外人睡走妈妈，”周清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奇怪的兴奋，“还不如让你满足妈妈。你的手受伤了，我也刚刚脱险，刚好可以作为掩护。”

她伸出手指，在周叙没有受伤的左臂上轻轻划过，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却引起一阵酥麻。

“姐，你想干嘛？”

“等下我们再让妈妈喝点红酒。”周清禾凑近周叙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我们要让她在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感受到我们的存在，好不好，臭弟弟？”

“中午就喝酒？”

“就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