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龙组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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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表情无辜中带着一点讨好。
看到他那张脸的一瞬间,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六个月以前,也是他来找我。
那个变声器处理过的沙哑声音在记忆里回放。
“夏老师,我猜你又在被儿子按着肏吧。”
“让我猜猜,刚才是在肏喉咙对吧。”
“你儿子可对喉咙有些过分的痴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死死地盯着他。
“所以,”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是那个往我妈妈手机上打电话的人。”
“那只是个测试嘛——”他说,声音比电话里的要清亮很多,没有经过处理之后其实是一副年轻男人的嗓子,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尾音,“看看你和你家人之间的保护欲有多强。你是龙组出来的人,我得先摸清楚你的底线才好办事嘛——”
“你威胁我妈妈。”
我的椅子“嘎”地往后一推。
整个人弹射出去,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直直地冲着渡鸦的脸去。
“你他妈的——”
指关节离他鼻梁还有不到十公分的时候,一只手臂从侧面横过来,铁箍一样卡住了我的前臂。
猎鹰。
他的手臂力量惊人,我的拳头被他硬生生地定在半空中,连带着整个人的冲力都被卸掉了。
“冷静。”猎鹰的声音在我耳边,不高,但很稳,“他不值得你犯冲动的错。”
渡鸦后退了半步,但脸上没有惊恐的表情,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在品味我这一拳的力道和速度,然后吹了声口哨。
“反应速度不错,不愧是猎鹰教出来的。”
“你再说一句试试。”我的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猎鹰卡着我的手臂,我也知道这个场合不该动手,但那一瞬间脑子里涌上来的跟理智没有任何关系,是妈妈在电话那头被那个变声过的嗓音说“夏老师,我猜你又在被儿子按着肏吧”时的那种感觉。
是愤怒。
是被人窥视了最隐秘之处时的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变成了纯粹的暴力冲动。
“所以你他妈的就是那个打电话威胁我妈妈的人?”我一字一字地说,“你用那种话恶心妈妈,你——”
“够了。”归墟的声音像一把刀切断了我的话。
不是呵斥,但那种沉稳的权威感让厂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猎鹰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臂。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松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归墟看着渡鸦,眼神里有一种冷到极点反而显得平静的压力。
“渡鸦这个人的性子不坏。”他说这话的时候渡鸦明显缩了缩脖子,“是以前一直跟着阎罗,学了一身皮的毛病。这次清洗阎罗,他帮了很大的忙,功过相抵,但不代表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拿别人的家人做『测试』。”
他转向我。
“你母亲答应的条件已经作废。我的话在组织里就是命令。而我会亲自向她道歉。”
我站在原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沉默了几秒之后,我问出了一个我一直在想的问题。
“我有一件事想问渡鸦。”
归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
我转头看向渡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需要解释“知道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我在问什么。
渡鸦沉默了一瞬,这是我见到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一个类似“正经”的表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角那个痞笑收了大半,像是在认真地组织措辞。
“半年前去找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和你妈妈的关系不太正常。”他说,“怎么说呢——你看她的眼神、她看你的眼神、你们之间的物理距离、肢体接触的频率和方式——我是搞情报的,看人是吃饭的手艺。当时觉得挺有意思,但不确定。”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得太直接。
“最近要找你的时候又在你家附近蹲了几天,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一次,”他干咳了一声,“窗户隔音不太好,我听到了一些声音。吞咽的声音,干呕的声音,那种——你知道——不像是在呕吐,节奏不对,太规律了。更像是——”
他没有把那三个字说出口,但他的嘴形在说。
深喉。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血液从脸颊一直涌到耳根,滚烫的。那热度和羞耻没什么关系,是更复杂的东西,羞耻与怒火交织在一起熬出来的温度。
“然后我就猜了。”渡鸦双手一摊,“放心,我可没直接看到什么。就是猜的。峰魔你也别恼,你妈妈长那个样——嘶。”
他后面的话被我踏前一步的动作噎了回去。猎鹰的手又按上了我的肩膀。
渡鸦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说错了说错了,没有别的意思。就事论事——我是说,你们的秘密在我这里是安全的。我这个人嘴贱手贱但有分寸,该烂在肚子里的东西我知道怎么处理。”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最好是。”
归墟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渡鸦掌握的信息不会被记录在任何档案里,也不会传达给任何第三方。这是我的命令。”
我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脊背绷得笔直,右手仍然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指关节还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一直缩在椅子上的女孩忽然站了起来。
金属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她把卫衣的帽子摘了下来。
粉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衬得她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
她长高了一些,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萝莉,身量已经开始往少女的方向抽条,但脸上还保留着明显的稚气,圆圆的下巴、小小的鼻头、嘴唇也是孩子的那种轻薄粉嫩。
只有那双眼睛没有变。
粉紫色的瞳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是你?”
我脱口而出。
“当年的小女孩?”
她的下唇猛地一抖。
然后眼泪似乎就掉了下来。
带着一些愧疚,像是憋了很多年的堤坝终于溃了口。她站在原地,双手攥在身体两侧,指尖捏得指节发白,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
“对不起……”
她的声音在哭泣中碎成了断断续续的片段。
“那场车祸……是阎罗设计的『招募测试』……我也是被迫的……我也没想到被撞到的会是你……对不起……我一直想找你道歉……一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崩溃。
那些碎裂的语句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深处一扇一直没敢碰的门。
那条马路、那辆冲过来的车、我本能扑出去的那一秒、后来无尽的疼痛和黑暗和训练场上的血……
原来是一场设计。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
一个孩子被放在路边当诱饵。一辆车被安排好了冲过来的时间。一个路过的少年被算计好了会扑上去救人。
然后那个少年就被拖进了地狱。
归墟在这时开口了。
“阎罗惯用的手段——故意制造危机情境观察目标的反应,从中筛选出他需要的人选。”他的声音沉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看向那个女孩的时候软了一些,“紫罗兰是我女儿。她跟你有过接触的事情被阎罗利用了,你也因此被盯上。但车祸本身不是她的意思。她当时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是被阎罗指定站在那个位置上——”
“我知道了。”我打断了他。
我打断得并不粗暴。只是如果让他继续说下去,我怕自己会露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表情。
紫罗兰,那个粉紫色瞳孔的女孩,代号紫罗兰,归墟的女儿,站在几米之外,哭得浑身发抖。
她也是一颗棋子。
和我一样。
“别哭了。”我说。
嗓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也许是因为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愤怒的配额已经在渡鸦那里用完了,留给这个女孩的只剩下一种疲惫的、钝钝的酸楚。
“不是你的错。”
紫罗兰用袖口胡乱擦了把脸,抽噎着抬起头看我。
“我一直想找你道歉……现在我爸爸清洗了组织……我想帮你拿回自由……”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厂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猎鹰递给紫罗兰一包纸巾,她接过去埋头擤鼻涕,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抽。
归墟等她稍微平静了一些之后,才重新开口。
“说正事。”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朝着我。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文件的模糊截图,看起来像某种加密数据库的界面,布局复杂,字段密密麻麻。
“阎罗的残余势力手中有一份加密档案。”归墟说,“这份档案记录了所有被阎罗裹挟进组织的人员的完整名单——真实姓名、家庭住址、弱点把柄、执行过的任务细节。只要这份档案还在,这些人就永远是被勒索的对象,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他看着我。
“我需要你帮我破解这份档案。”
我皱了皱眉。“为什么是我?”
“你在试炼期间参与过一段时间的档案整理工作。阎罗的加密系统不是常规的数字密码——他用的是一套基于人工记忆的密钥体系。档案的解密节点跟特定的记忆片段绑定,而那些记忆片段只存在于少数参与过核心档案整理的人脑子里。”
归墟停顿了一下。
“这些人大部分已经死了。阎罗清洗之前就杀了不少,清洗过程中又死了一批。目前你的记忆力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过目不忘。
我确实有这个能力。
龙组的心理评估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超常记忆能力,近乎影像级”。
阎罗让我整理档案,就是看中了我能把那些浩如烟海的数据在脑子里建立一套完整的索引。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训练科目中最无聊的一环。
没想到还能有今天这样的用场。
“你能回忆起多少?”归墟问。
“取决于你需要我回忆什么。”我说,“如果是具体的文件编号、存放位置、密钥排列规则,我需要一些触发条件——比如看到类似的格式或者相关的关键词。但如果是整体架构的话,大致的框架我还记得。”
归墟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他期望的答案。
“具体的操作流程我们后续再对接。”他说,“现在——你有什么条件?”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坐直了身体,右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然后缓缓松开。
“三个条件。”
归墟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第一。”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妈妈之前答应渡鸦的所有条件必须彻底作废。不是你口头说一声就行——你亲自跟她道歉,当面或者电话,让她亲耳听到你说『那些条件无效』。渡鸦也必须道歉。”
归墟点头。
“第二。”我的声音沉了下去,“任务期间,如果我的家人受到任何形式的威胁或伤害——不管来自阎罗的残党、组织内部的任何人、还是任何第三方势力——龙组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如果出了事,我要你们的报复。我不是在谈判,我是在划底线——碰我家人,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你们全部。”
厂房里的空气冷了一度。
猎鹰在我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但没有说话。渡鸦的嘴角也收了回去,变成了一条平平的线。
归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注意到那是他在认真对待某件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继续。”他说。
“第三。”我深吸了一口气,“任务完成之后,我要亲眼看着那份档案被销毁。然后——我退出组织。彻底的、永久的退出。从此以后龙组的任何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是你们的威胁。”
我停了一秒钟,然后加上了最后一句。
“另外——关于我和我妈妈之间的……私事。”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前的归墟能听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渡鸦知道的那些,到此为止。不准记录,不准传播,不准用来做任何形式的筹码。”
归墟看了我很久。
那种注视不是在思考要不要答应,我能感觉到,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他的沉默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军人式的、给予对方足够尊重的停顿。
“成交。”
他说。
只有两个字。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我一眼。
“你母亲的号码,你来拨。”
我拿过手机,输入了妈妈的号码。铃声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