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行动前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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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恨你。”
她猛地抬起头。
“当年的错不在你,是阎罗利用了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我说,“而且——我还应该谢谢你。”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粉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
“谢谢你为了帮我拿回自由做的这些事。我知道你跟你爸爸一起努力了很久。”
她的下唇又开始抖了,但这次没有哭出来,她使劲地抿住嘴,把那股哭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
我顿了一下。
“以后可能真的没法再见了。”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彻底退出组织了。我要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但也不想给她留下任何模糊的余地,“你也是。归墟会保护好你的。回去好好上学,好好长大,把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忘掉。”
我朝她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就像很多年前在那条马路边上,我帮她把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之后,顺手揉了一下她歪歪扎着的小辫子。
“有缘再会。”
紫罗兰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用力地咬了一下下唇,然后慢慢地、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李峰哥哥,一定要平安。”
我转身,走进了厂房外的夜色里。
猎鹰跟在我身后,一直送到了厂区的正门口。
我们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旁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冬夜的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省道上若有若无的引擎声。
“保重。”猎鹰最后说了两个字,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轻了很多。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黑暗中。
回家。
公交车上人很少,毕竟是腊月二十三的晚上。
零星几个乘客缩在各自的座位上,隔着厚厚的冬装打瞌睡。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玻璃上拖出一条条转瞬即逝的尾迹。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渐从荒凉变为繁华的街景。
先是那片灰扑扑的城郊旷野,然后是零散的平房和小卖部,再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楼房、霓虹灯、十字路口、写着“年货大促”的红色横幅。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快了,还有三站。”
“门没锁,直接推。粥给你热着呢。”
我盯着最后那五个字看了几秒,“粥给你热着呢”。
就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全天下的妈妈都会说的话,让我鼻子一酸。
到站下车,小跑着穿过小区,上楼,在家门口站了两秒钟稳了稳呼吸,然后推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着。
鞋柜上面摆着一双棉拖鞋,是妈妈提前给我放好的。走廊尽头的客厅传来电视机播放新闻的声音,音量很低,像是只开着当个响儿。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
妈妈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电视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种柔和的冷调。
她换了一件驼色的宽松家居服,头发散着,搭在肩膀两侧。
看到我的瞬间,妈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那不是夸张的反应,没有站起来冲过来抱住我,没有哭,甚至没有说“你回来了”。
她只是看着我,肩膀放松了,抱着靠枕的手指松开了,嘴唇微微分开又合上,最后变成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但就是那个微小的、肩膀下沉的动作,那里面装着的是她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一直绷着的、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和煎熬。
全部卸掉了。
在看到我站在客厅门口的那一秒钟,全部卸掉了。
“饿了吧。”她说,声音平平的,“厨房灶上温着粥,你自己去盛。”
“嗯。”
我先去厨房盛了一碗粥,是小米红枣粥,稠稠的,热气腾腾。端着碗回到客厅,在妈妈旁边坐下。她把靠枕挪了挪,给我腾出位置。
我一边喝粥一边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
归墟是什么人、龙组现在的情况、阎罗已经被清洗了、渡鸦那些条件全部作废、那个粉紫色瞳孔的女孩是归墟的女儿,以及任务的安排。
除夕。元宵。
妈妈安静地听着,中间没有插嘴。
她靠在沙发上,侧身面对我,一条腿屈着踩在沙发坐垫上,另一条腿自然地垂着。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脸上,没有停留在我的嘴型上,而是盯着我的眼睛,从我的眼神里判断我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和情绪状态。
等我说完了,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时间选得很巧。”她终于开口,语气是那种分析考试试卷出题意图时的冷静,“除夕夜所有人都在过年,残党的警戒会降到最低。第一阶段不涉及正面冲突,只是信息整理和密钥还原,风险可控。”
妈妈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转圈。
“真正危险的是元宵节。”
我点了点头。
“同时突击多个据点,正面接管加密服务器,还要你在现场解密——这意味着你会在行动最核心的位置。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妈妈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归墟说他会亲自带队。”我说,“猎鹰也会在。他们会保护我的安全。”
“猎鹰是你以前的教官?”
“嗯。他是我在龙组里唯一信任的人。”
妈妈低下头,看着自己绕头发的手指,又看了我一眼。
“除夕那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说,“那天只是第一步,不要冒不必要的险。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我知道。”
“元宵节的事……到时候再细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缕被她绕了很多圈的头发松开,“先把年过好。”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没头没尾的,但我懂她的意思。
先活在当下。
先把眼前的每一天过好。
那些危险的、沉重的、不确定的东西,留到该面对的时候再去面对。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除夕前的这几天,还有一起包饺子、贴春联、看春晚的时间。
这些日常的、琐碎的、温暖的东西,是她的锚,也是我的。
“好。”我把喝空了的粥碗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她,“先把年过好。”
妈妈看着我,眼底的那层紧绷终于彻底化开了。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虽然还是称不上“笑”,但已经足够让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安心”的柔软。
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她顺势靠过来,额头抵在我的颈窝里。
妈妈的身体很温暖,隔着家居服传过来的体温像一条小溪,缓缓地淌进我因为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而僵硬的四肢里。
“妈。”
“嗯?”
“谢谢你。”
妈妈没有问“谢什么”。只是用额头在我颈窝里蹭了蹭,鼻尖碰到我锁骨的时候微凉,带着一点痒。
我低下头,吻了她的发顶。
妈妈抬起脸。
我们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很轻的吻。
跟下午出门前那个一样,没有舌头,没有色情的意味,只是两片嘴唇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呼吸。
她的下唇柔软极了,贴着我的嘴唇时有一种轻微的、像花瓣一样的弹性,微微颤动着,带着一丝洗过澡之后干净的、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道。
吻了几秒钟之后她微微偏头,嘴唇从我嘴角滑开,贴着我的脸颊蹭了一下。
“平安回来就好。”妈妈的声音从我脸颊旁边传过来,气息扫在皮肤上,温热的,“别的都不重要。”
我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掌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上了那两团被家居棉裤包裹着的、饱满浑圆的软肉,顺势就揉了一把。
指尖陷进去的触感柔软得过分,弹性十足,掌心里满满当当地被撑开。
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种结实而丰腴的手感,说是蜜桃都委屈了她,这分明是两颗熟透了的、汁水饱满的水蜜桃。
妈妈的身体一僵。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来看我。
她的表情,怎么说呢,非常丰富。有三分羞恼、三分无奈、两分嗔怒,还有两分藏在眼底深处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纵容。
“李峰。”
妈妈叫了我全名。
“嗯?”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妈妈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可以用“冷淡”来形容。
但她的耳根已经红了,红得像被人往上面泼了一层稀释过的胭脂。
而且,更关键的是,她没有把我的手从她屁股上拿开。
“刚从一群杀手那里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没进门两分钟你就——”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看不争气的学生时才有的眼神剜了我一眼,“你就揉。”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今天一整天累积的紧张、焦虑、愤怒、不安,在这一刻全部被她这个表情和这句话给冲散了。
像一杯酸涩的浓咖啡里被人不由分说地倒进去一大勺蜂蜜,搅了两圈,涩味还在,但整个味道不一样了。
“这是确认一下我妈还在。”我面不改色地说,手还搁在原处没有拿开。
“……确认就确认,你手别动。”
“没动啊。”
“你在揉!”
“这叫安抚性接触。”
“……我怀疑你龙组教的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妈妈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压了回去,伸手把我的手从她屁股上拍开了。
力气不大,指尖啪地打在我手背上,带着一点微微的发烫。
“行了,看电视。”她重新靠回沙发,拽过毯子盖在腿上,把遥控器塞到我手里,“换个台,这个新闻太吵了。”
我笑着接过遥控器,换到了一个正在放老电影的频道。
是一部八九十年代的片子,画面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胶片质感,暖黄色的色调,模糊的街景,穿着大垫肩西装的男主角在跟女主角说一句什么深情的台词。
妈妈靠着我的肩膀,毯子盖到腰以上,一只手搭在我膝盖上。
她没有在看电影,眼睛虽然对着屏幕,但焦点明显不在那里。
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不说话、不思考、不做任何决定的空间,安安静静地靠着一个让她安心的人,听着电视机无关紧要的声响,慢慢地把今天这一整天的重量从身上一点一点地卸下去。
我把手臂搁在她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上臂上画着圈。
电影里的男主角终于吻了女主角,背景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悠扬绵长。
妈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
她的脑袋从我肩膀上滑了下来,最后整个人歪倒在我怀里,脸颊贴着我的胸口,头发散了一沙发。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带着细微的气流扫在我胸前的衣服上,规律得像一首催眠曲。
妈妈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那些线条在光影交替中显得格外柔和,眉弯、鼻梁、嘴唇、下颌,像一幅被时间精心描摹的工笔画。
我叫醒了她。爸爸快回来了。
伸手从沙发扶手上够过来另一条薄毯,单手展开,盖在她身上。然后我关掉电视,抱着她回到了卧室,将她放到床上。
我轻轻吻了一下妈妈的眼睛。
“妈妈,晚安。”
“嗯。”
她鼻腔中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与我道了晚安。
窗外的夜很安静。
腊月二十三的夜晚,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大概是哪户人家提前在灶台前放了几响小鞭,给灶王爷送行。
我回到了我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除夕。
元宵。
那些日子还没有到来。
此刻,只有窗外漫长而寂静的冬夜。
这就是我要守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