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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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克把希雅平放在长椅上,内心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有人胆敢偷窥他,私下或许还做了什么忤逆他的事。
在这世上,他所在意的只有力量,地位,希雅,希芙,而前两者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他人剥夺的。
那要去看看希芙吗?两日不见,不会出现变故吧?
其实就算希芙出了事,希雅也无处得知,更不可能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布兰克就是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希芙是少有的,没有背叛他的希雅的人,所以他也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布兰克摸了摸希雅仍在发烫的脸颊。她睡得很熟,短时间内应是无法醒来的,自己离开一会儿也无碍。
既然决定了要去见希芙,就不能把希雅一人留在厨房里了,临时设下的结界不一定能阻挡一切外来者。
为节省时间,布兰克抱起希雅瞬移回卧室,安顿好希雅后,再瞬移去关押希芙的房间。
他突兀地出现在床侧,希芙视线所对的地方。
在昏暗的房间里表演大变活人着实惊悚,希芙瞳孔微缩,面上神色却不变。
“早上好,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布兰克自然地和希芙打了声招呼,随后走向女人,想要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气味,莫名的熟悉。
他疑惑地注意到,随着他的前进,希芙竟微不可见地向后缩了一下。
布兰克停下脚步,“你怎……”
“要做什么就做,不用惺惺作态。”希芙冷声打断他的话。
布兰克愣在原地,与此同时他忽然想起这气味是什么了——是精液的味道。
该死!他不是吩咐费利西斯过来守着了吗!
布兰克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他向前跨出一步,因控制不住力道而把地板踩得塌陷下去,他大怒道:“是谁干的!?”
这回轮到希芙愣住了,她万万想不到魔王会是这种反应。难道她之前遭遇的事不是魔王示意的?
见希芙不回话,布兰克毫无耐性地冲房门吼道:“费利西斯,你给本王滚过来!”
隔了几秒,费利西斯打开房门,瑟缩着脖子挪了进来。
他好冤枉啊!
收到魔王的命令后,他立刻就赶到希芙这里照看她,但他再忠实遵守指令,也不可能改变得了过去吧,他赶来的时候,那件事已经发生了啊!
他眼巴巴地守在房门口,就是想拦住陛下跟他解释一番,至少表明自己尽力了,哪知陛下居然直接瞬移进的房间,还有人比他更倒霉吗!?
“陛下……”费利西斯哭丧着脸说道,“那晚您吩咐属下后,属下真的马上就过来了,一秒钟都没耽搁,只是……那时候已经……但是您放心!那家伙只用了嘴,还没来得及……”
“用嘴也不行!”布兰克怒喝,他气得头脑发晕,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惊惶。
怎么办,如果希雅知道了该怎么办?虽然她不可能知道……但要是知道了该怎么办?她会怪罪到他身上吗,她还会心无芥蒂地和他在一起吗?
如果无法心无芥蒂,那难道从此以后他们只能是强迫与被强迫的关系吗?
布兰克恍然发现,他对此不甘心极了,他更想和希雅做一对随处可见的,普通的恋人。
他双目泛红,手背紧张得冒出青筋,他困兽一般地不停抓自己的头发,在脑海中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这么想改变过去却也改变不了呢,为什么意念改变不了现实呢?
他有些想哭了。
还是说,杀了所有的知情人,包括希芙?
布兰克朝希芙投去一瞥又迅速收回,他努力克制住这个念头。要真杀了人,那才是不可挽回啊。
“……那家伙呢?”布兰克放下手臂,疲惫地问道。
费利西斯窥视着魔王的表情,小心地回应道:“关起来了,怎么处置听陛下的吩咐。”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布兰克反问。
一道难题。费利西斯顿时满头大汗。
看魔王这想要杀人的模样,恐怕那可怜虫不脱层皮是没法把这事翻篇了。费利西斯斟酌道:“抽个一千鞭子?”
魔族虽然皮糙肉厚,抽个一千鞭子也要血肉模糊了。
但魔王一言不发,不肯定也不否定。
“还有,剥夺他的力量,赶出魔王城?”
魔王依然不作回应。
不是吧,这都不满意?
费利西斯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犹豫道:“陛下,就算你再怎么喜欢这女人,也不至于……而且那家伙也不是故意违抗您的。最近魔王城里能使用的奴隶越来越少,属下这种家里有私奴的还好,那些没私奴的,着实忍得难受,而且他们还没养成不能随意碰人的习惯。”
费利西斯并不是有意要为那魔族开脱,而只是纯粹的无法理解,就像一个人类无法理解为什么另一个人类摸了一下猫屁股就要被处以重罚。
就算猫的主人尊贵无比,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这种事还是让人难以理解。
“哈!”布兰克笑了出来,“本王只是让他们不要碰城堡里的奴隶,又不是叫他们禁欲,难道我族中没有雌性?”
“话也不是这么说……”费利西斯苦着脸道,“邀请同类有可能被拒绝,而且玩起来也不够尽兴。”
一道冰冷的寒意爬上布兰克的后背。
他想起某一次性事后,希雅红着眼睛问他:“你就那么开心吗?”
他终于明白希雅没有说出口的前半句话是什么了,因为此刻他也想用同样的问题询问费利西斯。
——凌虐他人,就那么开心吗?
布兰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不能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而且布兰克也终于发现自己有多天真。只要魔族还视人类为低等生物,他就无法从根本上保护人类——总会有魔族试图违抗他的命令。
可是他不喜欢这样的世界。与希雅的态度无关,他发自内心地讨厌强者肆意凌辱弱者的世界——尽管他自己也有意无意地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一个模糊的计划出现在脑海中,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采用这个计划,然而……
布兰克沉默许久,久到房间内的两人感到周遭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才听到魔王落下一句:“杀了他。”
费利西斯和希芙皆震惊得忘记呼吸,后者好歹保持了基本的冷静,而前者慌忙叫道:“陛下,这、这不太合适吧!”
费利西斯的脑中闪过无数有关新魔王的传言。
传言说他长于人类世界,受人类教导,他的心一定也是向着人类。
他喜欢人类的女子和文化,他会为此背弃自己的族群。
减免迦南的赔款,镇压骚扰边境的魔族只是个开始,最后所有侵略过人类国土的魔族都会受到清算——当然也包括费利西斯自己。
费利西斯背上冷汗直冒,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传言或许是真实的。
难道真要和那些不要命的魔族联合起来,把魔王除掉?
可风险未免太大……
费利西斯匆匆瞥了希芙一眼,挣扎道:“就为这么个人类,还是杀死我族许多士兵的人类,而处死没有犯下错……没有犯下大错的下属,这这这这真的太不合适了!就算陛下再喜欢她,就算属下们的命都是陛下的,但陛下也要考虑考虑……”
“谁说本王是喜欢这个人类,为这个人类而处死那东西的?这女人不过是个玩物。”布兰克露出冷淡的笑容,“是他违背了本王的命令,本王不需要不听话的狗。”
他说的话很是无情,但费利西斯却松了一口气——听话的狗不会被清算,这就够了。
“在城堡前的广场将其斩首,处刑的理由,就是本王方才说的那些。”
“是。”
费利西斯领命退下,而布兰克在房内伫立良久,才长叹一口气,坐到床边。
这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夺走另一个智慧生物的生命。
曾经他也幻想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人性命尽在自己一念间的未来,如今这么做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爽快,不如说正好相反,恶心粘腻的触感黏在喉咙中,他反胃得快要吐了。
就算杀人是为了巩固权力,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为或许有一天要完成的那个计划铺路……剥夺他者的生命还是让布兰克难受极了。
一点都不像世人眼中的恶魔,布兰克想。
但希雅也不是世人眼中的勇者,他想到这里,忽然感到莫名的高兴。
布兰克转向希芙的方向。到底要怎么处置这个女人实在令他头痛不已。
不管怎样,他不想搞僵两人间的关系。
布兰克低头道:“我很抱歉。”
“啊?啊……”
希芙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茫然。她觉得自己应该更愤怒更冷淡的,可是现状也太奇怪了。
空气中除了淡淡的精液味,还有一股臭味。
布兰克看了看希芙,她抓着盖在身上的半边床单,脸上脏兮兮的,头发都打结了——难道她至今都没有洗澡?
想来也是,房间里虽然有浴室,但希芙手脚上戴着重型镣铐行动不便,又受着伤不方便碰水,他应该找人给她擦擦身子的,是他疏忽了。
“你要洗个澡吗?”布兰克提议道,“能洗澡吗?还是我叫人给你擦下身子?”
“……我自己洗澡。”
“你的伤口?”
“差不多结痂了,不碍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我要自己洗澡。”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寂。
“怎么?”希芙率先打破沉默。她举着双手凑到布兰克眼前,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自己洗澡。”
手铐间的链子极短,若是戴着手铐,她连脱下衣服都做不到。
“魔王陛下刚刚说过的话,不会就要反悔吧?”
“……”
布兰克凝视她的手腕良久,终于放弃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吧,好吧……”
他解开希芙一只手和一只脚上的镣环,“去洗吧。”
“对了,洗完还是要戴上的。”布兰克强调道,“你毕竟是个囚犯。”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他从卧室出来二十分钟了,希雅应该还未醒来,但再久就说不定了。
“最好十五分钟内洗完,我在这里等你。”
希芙抚摸着得到释放的手腕,脑子里是懵的。
她只是试探一下魔王的态度,谁知道真会成功啊?
而且魔王并不是自大到认为她毫无威胁性,不然不会仍留着两个铐环在她身上限制魔力和灵活性。
他刚才犹豫了很久,他不想解开她的拘束,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你就那么喜欢希雅吗?”希芙问道。爱屋及乌,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布兰克迟疑了一瞬。
——“玩起来也不够尽兴。”
布兰克想到费利西斯说的这句话,他又感到了冰冷的寒意。
难道说,他执着于希雅,不是因为爱或者性,而是因为他对她而言有着至高的权力?
可是如今的他对所有人都有着至高的权力,只唯独对希雅抱有执念,这能否说明他爱她?特殊就意味着爱,是这样吧?
“是的,我喜欢她。”布兰克郑重地说道,他在说服希芙,也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你找到理由了吗?”
“爱一定需要理由吗?”布兰克反问。
“可能不需要吧,但如果有一个确定的理由,会让人安心一些。”
“我还不知道。”布兰克叹了口气,“等我找到了,我会告诉你,还有希雅。”
“对了,你还洗不洗?”他无奈笑道,“我可呆不了多久。”
希芙脚踩到地上,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道:“有换洗衣服吗?”
“啊……没有合适的。”布兰克挠了挠脸颊,“你把床单带进去吧,出来的时候就裹它。”
“是没有合适的,还是不能给我衣服?”希芙紧盯布兰克的双眼,“给我衣服就是优待——过于优待我,会让手下怀疑你站在哪一边,是吗?”
“……是,又怎么样?”布兰克捏了捏手心,他正对此心烦不已。
“不怎么样。我是无所谓自己穿不穿衣服,但你碍于立场也无法给希雅提供好的环境吧?希雅真可怜,她的自尊心很高,她喜欢的东西很多——她本来可以过得更好的。”
布兰克猛地站起来,希芙以为他会发火,但魔王只是在床边来回走了几步。他阴沉着脸说道:“你还洗不洗,不走我就把你扔进去!”
希芙耸耸肩,抱起床单走进浴室。
希雅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她睁眼时,看见一只手端着一碗鱼汤,放到她的面前。
瓷碗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汤水微微摇晃溢出诱人的鲜香味,还有她最喜欢的辣味。
希雅瞬间口水直冒。
“醒得正好,我刚刚做好饭菜。”一道温柔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希雅抬起视线。沿着那只手,她看到挽起的袖口,肌肉紧实分明的小臂,第一粒纽扣被解开的衣领……最后是布兰克那张英俊的脸。
她瑟缩了一下。
并不是想起了晕倒前的记忆,或是有意识地对布兰克感到恐惧,而是她的身体自发地对危险源产生警戒,出于本能的行动比她的思想更快。
布兰克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坐到希雅身边,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希雅过来。
希雅不禁屏住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感觉有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中间,让她怎么也无法朝布兰克挪动一寸。
布兰克静静等了许久,见希雅依然一动不动的,他再次拍拍大腿,开口道:“过来吧,今天我喂你吃好吗?”
他的目光应是温和的,却有如实质性的巨石,压得希雅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会喘不过气呢?他们应该是恋人吧?希雅忽然感到强烈的不甘心。她仰起头,与布兰克对视。
布兰克的眼中没有催促之意,她也没有表露出抗拒,两人却陷入奇怪的僵持。
最后是希雅打破了僵持,她垂下脑袋,双手支在长椅上,撑起身子,朝布兰克爬去。
她的指尖刚碰到布兰克的大腿,整个人就落到了布兰克怀中。
布兰克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希雅,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他似乎还想再蹭蹭她,他的脸颊向希雅的贴近,已经要碰到希雅的脸了,却蓦地停下动作。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维持着环抱住希雅的姿势,拿起小碗与勺子,舀了几勺鱼汤。
他正要将勺子送到希雅嘴边,突然想到了什么。
“空腹直接吃辣是不是对身体不好?”布兰克自言自语道。不待希雅回答,他就放下碗勺,转而拿起桌上的面包,撕成小片。
可是干吃的滋味也不太好吧。布兰克看着面包片想了想,在撕开的部分上蘸了少许鱼汤,递到希雅嘴边。
希雅张开嘴,乖顺地吃下布兰克递来的食物。
她担心鱼汤滴落,因而伸出舌头接着,舌尖划过布兰克的手指,在布兰克的心上留下一道温暖的湿痕。
布兰克感到胯下之物又挺立起来,他尽力忽视这份异样感,喂希雅吃下几片面包,随后是鱼汤与挑出鱼刺的鱼肉。
为防止鱼汤凉了,他在汤碗下燃起一圈小小的魔法火焰。
一碗热乎乎的汤水下肚,希雅因紧张而僵硬冰凉的身子缓和下来,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视线无意间又和布兰克对上了。
希雅僵住了。可一直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努力将心中的不满用语言描述出来,“你如果总是做得这么激烈,我总会怕你的。”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布兰克垂下视线,“我知道,我说过太多对不起,使得道歉都变得廉价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而我也不想控制住。布兰克在心中加上一句。
出于魔族的习性,还有他正在怀疑的某种原因,一旦性欲上头确实很难用理性克制,但并不是没有制止的方法。
比如说,给希雅一定的自由,让她有能力反抗他,甚至说,给自己也穿上贞操锁,把操控权交给希雅。
只要他愿意,总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他不愿意。
——玩起来也不够尽兴。
他脑中又回响起费利西斯的这句话。
初听时只感觉凉入骨髓,好像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被扒了皮,内心的不堪被这一句话展现于人前。
但回忆太多次后,就仿佛脱了敏,虽然还有着些许惭愧,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凭什么不能玩得尽情呢,凭什么不能肆意发泄欲望呢?他已经是绝对的主宰了,做的事也没有那么过分,凭什么不行呢?
虽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要和希雅平等,但还是不平等更安全,更好,对吧?有多少人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特权呢。
布兰克望向希雅,平静地说道:“我控制不住。”
希雅无法可说了,半晌才不情愿地开口道:“那你尽量,好不好?”
“我当然会尽力。”布兰克微笑道。
当然不可能弄坏你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却不了了之,希雅绷着脸,满脸的不开心。
她转而在另一个问题上发泄自己的不满,“为什么没有肉?昨天说好了的!”
“因为要留点肚子吃蛋糕,你不是很喜欢点心吗?”
“这儿哪有蛋糕?”希雅不解地环顾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