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务实的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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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处走过去时,隐约便已听到两人的对话,倒是没有我预想中两人针锋相对的激烈场面发生。
即使高展鹏明里暗里,话音都似是有所指,言词中也比较具有攻击性,但骆震山面对这位似笑非笑的大会执委元老理事之时,甚至刻意将紧绷的肩膀放松,居然还是客客气气地一直称呼着「高叔」。
高展鹏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目光如同浸了冰水的鹰隼般锐利,将骆震山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云淡风轻尽收眼底。
小胡子这时没有再绕弯子,语气平缓却是字字针对:
「骆震山、我说骆贤侄啊,你敬我一句高叔,大家明人也不说暗话了。你身为洪义门的大师兄,这段时间在外面四处奔走、上下打点,所谋求的恐怕不光是洪义门那一纸象征意义的门主之位吧?恐怕还有背后的总馆产业与实权。」
我便停下了脚步,在一众嘈杂的环境中仔细捕捉到两人的对谈话音。
「……虽然说总馆地址位于于旧城区,但毕竟地皮够大,也并不是我们极意馆那些占的小边角地带。那片地皮的商业潜力就明摆在那里,要是真的拿下来拆掉重建,转手就是好几十亿的巨额收益。单是计算这笔帐,连我都有些替你眼红呢。」
小胡子这番话说得极具分寸,既点到了关键的利益核心,却又刻意留出了三分余地,没有把彼此彻底撕破脸。
面对高展鹏这般直白而犀利的点破,骆震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其自然地笑了一下。
那丝笑容里没有的愤慨或者窘迫,反倒是带着一种历经世故的诚恳与带有无奈的表情:
「高叔说笑了。您老人家火眼金睛,晚辈心里盘算的那点事自然瞒不过您的法眼。但您这话可真有点冤枉我了——我这么做,说到底还是为了传承了百年的洪义门,未来整派的生死存亡着想。」
骆震山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往西——那有着斑驳古旧建筑的旧城区方向,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唏嘘与凝重:
「高叔你也知道的,现在已经是科技发达,日新月异的时代了。资本和效率几乎是主导一切,外面的年轻人谁还愿意天天蹲在马步上啃那本发黄的旧拳谱?还守着一百年前的老规矩、抱着几间破瓦房半死不活地混着,根本没有出路。您看看我们总馆现在那个破败样子,场馆地方大是够大,但早就年久失修,光是消防和安检每年就亮起红灯,整改资金在哪里?单靠开些兴趣班授徒谈何出路,弟子们的生计又在哪里?都去当快递员和保安吗?」
这时我刚好走到十步开外的位置,而小灵则手里拿着「八极修罗高天武」的粉红色应援灯牌、满脸好奇地跟在我身旁。至于远处擂台上的洪立帆,正全神贯注地在主擂台上与对手激烈交锋,拳风呼啸之间,当然根本不知道场下的这番唇枪舌剑。
大师兄骆震山顿了顿,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愈发诚恳,一脸认真的神色,如同一位忧心门派前路的改革先驱者:
「其实我早已经跟洪师弟建议过,完全可以把总馆整体搬迁到郊区。那里地价更便宜、面积更大的现代化园区去重建,甚至……我们还能把原来的总馆老式建筑风格一比一复原,在新地盘做成武术文化纪念馆保留下来。这样既能甩掉沉重的财务包袱,又能拿到一笔极其可观的发展资金,让洪义门上上下下几十号的弟子真正有饭吃、有钱赚。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变革吗?怎么到了高叔嘴里,倒成了见不得光的图谋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是将一场利益熏心的房地产开发与资本蚕食,变成了拯救门派于水火的无奈办法。
高展鹏修长的双指轻轻搭在西装口袋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斜睨着他:「是吗?我怎么听说,最近跃动集团那边的资本急着要吃下老街那大片土地,而你们洪义门的老总馆偏偏成了挡路的硬骨头。骆贤侄为了『弘扬武术、振兴门派』,可是没少替那些资本在背后跑腿、当说客啊?」
骆震山的笑容微微一僵,眼角肌肉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毕竟城府甚深,仅仅一瞬便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种悲壮的使命感:「高叔,您老也是明白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现在这是一个讲究财团背景、资本和效率的时代!还有些人还守着老黄历,讲什么『拳谱不外传』、『仁义礼智信』……结果呢?连交租金和水电费都成了问题,底下的弟子连房子都买不起,出去连女朋友也找不到!您说,这样硬撑着到底有什么意思?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辩解,在我身旁的高小灵也听得清楚,忍不住撇了撇嘴,大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向她以眼神示意——毕竟我们极意门只算是局外人,需要多忍耐、不能为此闹事。
小丫头看不惯这些大人们的勾心斗角,便借口说要去洗手间,一股脑儿劲的跑开了。
「新胜和……跃动是什么底色你自己比我更了解,这可不可是你经常挂在嘴边,说什么传统财团背景的雄厚大资本,而是一群本来是黑道洗白想要上岸的家伙而已。」小胡子师傅说完,还冷笑了一声。
「高叔自然是见多识广的。」骆震山也不反驳,只是面露微笑的道:「……但不管怎么说,跃动集团现在也是合法合规,受官方认可正式经营、合法纳税的庞大企业。而且我觉得出自帮派也没有不好,比较起那些眼高于顶的老财阀更讲求传统的江湖道义。我觉得我们武林中人的眼光应该放得更长远一些,路子才能够走宽一些,老式旧帮派到今天还做得不错的,都是在现代新都市中寻求转营和自己新的位置。」
高展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演,不置可否地摇着头:「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是好事,但别把吃相弄得太难看。这新场馆的计划就怕搬着搬着,连祖宗的牌位都一起搬进别人的口袋里了。黑道企业的水有多深,你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做老叔的就奉劝你一句,当你把这个路子走得太宽,小心把脚底板都给磨出血来。」
骆震山维持了许久的笑容终于微微一僵,眼角肌肉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
但这人的城府却很深,仅仅一瞬便恢复了那轻松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稳:「劳高叔费心了。这世道,不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武林大会还没打完,最后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咱们且看着吧。」
洪义门的大师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向我示意,便整了整西装外套的领口,领着周围几个心腹部下转身离去,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
看着骆震山离去的背影,空气中彷佛还残留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哼,这姓骆的尾巴快要藏不住了。」高展鹏摇了摇头,看了我一眼。「小子啊,你们这届武林大会啊,看来水深得很。表面上是年轻一代争夺武状元,背地里……可是隐藏着一些家伙连骨头带皮都想一起吞下去呢。」
我并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骆震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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