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吧台
本章第 1 / 2 页
周末晚上,基地的酒吧开着。
说是酒吧,其实就是一楼环形大厅旁边的一间休息室,吧台是凯茜娅张罗起来的。
她自己调酒,自己管账,酒的来路谁都不问,大概和情报台有某种不便明说的供应关系。
墙上挂着一块她从哪儿捡来的旧霓虹招牌,只亮了一半,剩下的字母黑着,谁也拼不出原来是什么。
周末的人不多,两个技术部的在角落里下棋,一个医疗部的护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杯果汁。
我在吧台最边上的位子坐下。凯茜娅正擦着杯子,金发在吧台灯下闪着暖光,看见我,弯起眼睛笑了。
“亲爱的,来了。”
我说要一杯长岛。
她扬起眉毛,说你平时只喝啤酒,确定?
我说今天想试试。
她说行,转身去够瓶子,一边倒一边说芬妮刚走,喝了两杯威士忌,脸红红的,自己走回去的,走路有点歪,扶着门框缓了一下才出去。
我问她一个人吗。凯茜娅说一个人,把长岛推过来,杯壁上已经凝了一层水珠。我喝了一口,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凯茜娅又从吧台底下摸出一小碟盐水花生推到我手边,说空腹喝这个,明天头疼别来找她。
她说苔丝今晚在书库加练手法,不来了,她一个人守着这点生意,正好有空听人说话。
说着她往芬妮刚才坐过的那张高脚凳瞥了一眼,凳子上还留着一只没喝完的杯子,杯沿印着一点口红。
“她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凯茜娅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她问我,一个人老惦记着以前被谁摔在地上的感觉,惦记了好几年,是不是有病。”
我端着杯子没动。
“我说那得看她惦记的是什么。”凯茜娅托着腮,“惦记被摔疼了,那是记仇;惦记被摔的那一下自己终于什么都不用想了,那就不是病,是她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她顿了顿,用抹布在吧台上画了个圈,“她听完愣了好半天,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说凯茜娅你这张嘴真讨厌,付了钱就走了,小费给得特别多。”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有接话。
凯茜娅也没追问。
她这个人很会看场合,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话停在半截。
我想起器材室里芬妮趴在垫子上跟我说她就是喜欢那样的样子,那天她说得那么直,可直完之后她还是会在别处找人问一句是不是有病。
她不是不确定,是需要有人告诉她不用为这个害臊。
我希望那个人是我,可今晚恰好是凯茜娅,这也挺好,有些话隔着一张吧台反而更容易问出口。
吧台另一头,茉莉安坐在最靠墙的位子,面前一杯红茶。
她总是喝红茶,即使在酒吧。
她看见我,微微点了一下头,端着杯子走过来,问可以坐吗。
我说坐。
她在我旁边坐下,红茶的香气混着长岛的烈味飘过来,倒不难闻。
“老大最近很忙。”她说,语气很轻,不是问句。
我说还好。
她低着眼睛看杯子里的涟漪,说上次她给我端茶的时候顺手测过一次心率,一百一十二,当时屏幕上在放训练录像,有人被摔在地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棕色的齐刘海整整齐齐地垂在额前,侧脸在吧台灯下半明半暗。
“您不用解释,我没有资格问。”她说,“我只是注意到了一些事。”
我问什么事。
她说芬妮姐前两天来取资料,袖口滑上去,手腕内侧有指痕,不是打架留的那种;还有她走路的样子,和星期三这几天一样,小心翼翼的,后面不太舒服的那种走法。
她说这种走法她见过,在别的地方见过。
她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深到近乎着迷。
“老大,疼这件事,我比谁都懂。”她说,“我不是在问您在做什么。我是想说,如果有一天,您需要一个懂得疼的人,我在。”
红茶的热气在她脸前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