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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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仰着头看,视野顶端那如墨倾泻的衣服料子被扯的高高抬起。
恐惧终究压过了理智。尺锋压下来的那一瞬,田柳浑身汗毛炸开,悬空的手腕像受惊的麻雀一样,本能地向后猛缩了一寸!
缩回去的刹那,脑子里轰的一声。
躲了。
她敢当着人面躲开了,要死。
田柳眼眶通红,那只右手抖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她没有咬牙硬撑,只是忽然卸了浑身力气——手臂像一根泡烂的麻绳,软绵绵地送了出去。
高座上的凌霄朔眉骨挑了半厘。
戒尺在半空硬生生刹住。
男人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上,顿了片刻,极自然地探了出来,不轻不重,恰好接住了她悬空打颤的手背。
指尖覆上去的那刻,田柳整条手臂都僵住了,可他握得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打破三尺。
这是他头一遭真真切切碰到这小东西的活肉。
软得离谱,皮肉细滑得像汪温水,山顶的穿堂冷风根本吹不散她掌心深处那一团活物特有的融融体热。
指骨纤细得脆弱,仿佛只要稍微使上两分暗劲,就能连皮带骨捏成一把碎渣。
凌霄朔眼帘微合,把这个跪着的小姑娘完完整整的收进眼底。
从指尖相贴的瞬间,荒诞的诞生了一丝好奇心。
一道早年金丹期从魔修尸骸里搜刮来的搜魂残术,顺着指腹无声无息钻进了她的神台。
*【呜……啥意思啊,跑了一下还真怕我又跑了,这得打得老狠了吧。我又不是故意的,没忍住啊。】*
凌霄朔薄唇极其隐蔽地抽动了一下。
下一刻,悬在半空的沉木戒尺如崩山般砸下,破风声尖锐刺耳!
田柳两腮咬得死紧,等着骨头碎裂的那一下。
可戒尺落到一半,悬在她掌心上方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殿里静得可怕,连殿外的风声都好像退远了。
十来息过去,预想中的剧痛连个影子都没有。
田柳睫毛直颤,提心吊胆地掀开一条眼缝。
案后的男人垂着眼皮,脸上平淡得像块冻了几万年的寒玉,看不出有什么心软的迹象,但也没有更严重的暴怒。
手背被他那只冰冷干燥的大手稳稳托着,田柳整条酸胀如铁的小臂渐渐卸了死力,软软地往下塌了半寸,以为是误会这尊大神给他上了严格鬼畜冷漠抖s的刻板印象了。
就在她以为这茬算揭过去的瞬间。
“啪!!”
一声脆到让人牙酸的金铁爆响猛然炸开!
蓄了暗劲的硬木尺,毫无预兆、结结实实抽在了她彻底放松的掌心软肉上!
“啊!!”
剧烈的麻胀与火辣辣的钝痛瞬间打穿了整条胳膊肘,痛得田柳眼前发黑就要栽在地上。
可凌霄朔的左手铁箍似地卡死在她手背底下,半分都不许她往后缩,硬逼着她把那股在骨膜深处疯狂翻滚的后劲全数吃下去。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呜咽被死死闷在牙关里,憋出来好多生理泪。
男人顺势撒了手,戒尺随手往紫檀大案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记不住,明日接着领。”
……
之后的半月光阴,清微峰的日子过得像一场日夜不休的开盲盒。
淡金光屏每天清晨准时刷出来一行【前往主殿,随主上修习。】
推开殿门,她永远猜不到今天又是什么要命的折腾。
第三天,推开门迎面就是漫天悬浮的灰黄残卷,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一样的无名古篆。
凌霄朔歪在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角,只丢下一句:“半炷香,背不全就伸小臂。”
她脑子几乎烧冒了烟,背到第二篇末尾卡在一个偏旁上,直接挨了三记结结实实直抽小臂的重尺,尺痕泛紫,疼得她端茶的手抖成了筛子。
第五天,大殿里连个蒲团都没留,空荡得像个冰窟。
她刚迈进一只脚,周遭气流猛然扭曲,平地凭空卷起三道化神期的阴冷剑煞罡风,如活蟒般贴地疯咬。
男人坐在高座上眼皮半阖,由着她在空旷的大殿里连滚带爬地躲命,雪白法衣被无形气刃撕出无数道细口,她摔得鼻青脸肿、浑身冷汗湿透,才勉强摸着门道顺着风眼滚了出去。
第八天,门后只有一方三尺见方的墨黑寒玉石碾,沉重如山,通体泛着叫人骨髓发僵的白霜。
凌霄朔手边放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冷泉茶,眼都没抬,指了指那方万斤巨石:“推到日头下山,停一下,今晚去崖外挂着睡。”
她两只还没长好的手掌贴上去便被冻掉一层皮,咬紧牙关弓着脊背死顶,硬是在墨石地面上生生磨出两条冒烟的血印子,到最后双腿抽筋得连站都站不直。
第十一天,正殿天窗全封,殿内伸手不见五指。
虚空里只有男人极浅极淡的冷松沉水香到处游移,时不时自暗处毫无征兆地递出一截枯枝,或戳她后心,或抽她脚踝。
田柳被迫闭上双眼,全凭上焦那一股微弱的气机在黑暗里分辨杀意与破风声,整整三个时辰神经绷到快要断裂,挨了七八下抽打,却终于在最后一击堪堪侧身避开了枯枝的钝尖。
第十四天,他连身子都懒得坐正,只由着她一个人在殿前死磕月莹剑。
出剑两千式,剑身微晃便是一记无形剑指隔空打在膝弯,逼得她扑通跪倒在青石砖上又咬牙爬起。
两只胳膊酸胀得像灌满了滚烫的生铁,挥到最后两百剑时整个人都在打摆子,甚至不知道是手在握剑还是剑在吊着人,终于在最后一记斜挑收势的瞬间两眼一黑,脱了力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