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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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经过前方不长不短的通道,通道是青石砌成的拱形,林玄言抚摸着青石上刀剑刮擦出的痕迹,微微思索。
先前那批人应该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了。
三人的行走更缓慢小心了些。
走到甬道尽头之后,陆嘉静用青莲暗暗探查了一番,发现附近无人,他们才小心的走出去。
甬道之后,视野再次开阔,两侧有三间石门和三间木楼,石门和木楼皆已被打开过了。而在场地的中央有一块缺失的地板。走近之后发现那是台阶,一直向下延展,应该是通过下一层楼的。
「从这里下去还是再走走?」林玄言问。
陆嘉静道:「他们刚刚离开,如果他们也是从这里下去,很有可能会守在楼梯的尽头等我们,我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路。」
三人粗略的看了一遍周围的房间,其间已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继续向前走,墙壁上石灯的光越来越黯淡。
不多久,他们再次看到了延展向下的台阶。
接着他们发现,似乎每走过一段路程,便能看到通往下一层楼的台阶,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引导他们往下走去。
越往前便越安静,周围已经看不到有人行走过的痕迹,许多房间都还是闭合的,三人从中找到了许多的刀剑药品还有皮甲,在当他们走过下一条甬道准备继续搜查的时候,墙壁上一盏长明灯在摇晃过灯火之后猝然熄灭。
林玄言微惊,他的周围,所有的灯火都开始摇晃。
一股令人生寒的气息漫上肌肤,仿佛空气之中出现了某种东西,要撕咬他的身体。
陆嘉静看着那盏熄灭的长明灯,语速极快道:「离开这里,长明灯的灯芯应该是鬼魂的魂魄,灯灭了,藏在里面的魂魄便钻出来了。」
一盏盏灯皆摇摇欲灭。
林玄言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陆嘉静断然道:「下楼。」
季婵溪不解道:「你们在说什么?」
林玄言问道:「你没感受到周围有什么东西?」
季婵溪摇头道:「你是说那些阴魂?它们不敢靠近我。」
林玄言和陆嘉静对视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季婵溪修的本就是鬼道,而她行走之处,正当是万鬼避让。
季婵溪对着他们伸出了手,平静道:「灯要灭了,你们拉着我的手,别走丢了。」
两人便一左一右握住了少女的手。
少女的手冰凉而柔软,只是牵着,便觉有一股清凉意味自掌心透来,使人心情平静。
灯一盏盏地熄灭,鬼魂从中钻出,周围一片漆黑。
无边的黑暗最容易激发人内心的恐惧和茫然,而四周又缭绕着无数鬼影,它们虽然不敢靠近,但是那缥缈空荡的哭声哀吟依旧缠绕在耳畔,听久了难免心悸。
沿着原路返回,三人来到了一处楼梯口,手牵着手缓慢的走下楼梯。
耳畔的鬼哭之声不见了,等到来到下一层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恢复如初。
这层楼的布局和上一层楼大同小异。
同样是许多通道和房间,而每隔一段路,也都有继续向下的台阶。
而刚刚来到这一层楼,寂静的四周便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人声。
在人声响起的第一刻,陆嘉静便取下了长弓拿在手中,另一手已取下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林玄言按住了弓弦,低声道:「别急,先看看他们有多少人。」
三人快速地退到了身后的一间石门里,石门半掩,他们接着门缝向外望去。
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隐约的对话声。
「师兄,你居然想杀我?」
「我想活下去,我就必须杀了你。」
「我们如今境界相仿,你如何杀得掉我?你要杀我我就先杀了你!」
一阵打斗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着。
刀剑撞击的声响隔了很远依旧可以听闻。
「什么?」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身铁甲是哪里找的?」
「我早就防着你了。」
「师兄,你饶过我吧....」
接着是一阵惨叫声。惨叫声之后,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此人虎背熊腰,行走之间举手投足便是大开大阖,如猛兽行于山野,气度恢弘。
陆嘉静仅仅看了他一眼便做出了判断:「是无望宗的修士,他们所修拳术取法于龙虎搏击之意,体魄也很凶悍。」
而那无望门的修士手中提着他师弟的头颅向着这边走来,不知有没有发现他们的痕迹。
「陆姐姐,你躲在石房之中架好箭,我去杀他,顺便问他几个问题,等到问题问完,你便射箭。」林玄言嘱咐道。
季婵溪问道:「那我做什么?」
林玄言道:「你先在这里呆着,如果我打不过了,记得来帮我。」
季婵溪嗯了一声。
在那修士走到第一扇石门,推门而入,开始搜查其中的东西。
与此同时,林玄言从另一扇石门中走出,来到了第一扇的门口。一柄古剑已藏于袖中。
稍一思怵,他干脆直接走到门口,用剑柄敲了敲石门。
那个修士猛然回身,「什么人?」
林玄言双手拢袖,缓缓走到他的正前方,问道:「这位兄台,此人是你的同门师弟,你为何要杀他?」
那修士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肌肉已经紧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林玄言道:「还请这位兄台答疑解惑。」
那人冷哼一声道:「如今这北府之中,最大的势力便是圣地,而如果要加入圣地免去他们的追杀,便要提一颗头颅去见他们。这是....首座立下的规矩,已经在第一层楼的时候传达给各修士了,这条规定在第二层楼的时候生效,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玄言诚恳道:「确实不知。」
那修士看了看手中提着的头颅,微笑着悲切道:「唉~我这可怜的师弟啊,早知道我在这里能遇到其他人,便不杀你了。」
林玄言置若罔闻,作揖道:「感谢这位修士指点迷津,在下先行告退了。」
林玄言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在他刚刚转身之际,一道炙热的刀光在身后亮起,只劈林玄言的后背。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林玄言仓促回剑格挡,被那一刀撞飞了数丈之远,林玄言望着那修士,不解道:「这位兄弟已经有了一个头颅,为何还要对我下杀手?」
那修士看着他,目光阴鸷,似笑非笑道:「首座大人还重金悬赏一个白衣少年,只说了那个少年生得很美,不知道是不是阁下?」
林玄言皱了皱眉头:「哪位首座?」
修士冷笑道:「自然是承平首座,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林玄言摇摇头:「兄台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先行告退。」
「想走?」修士握住手中长刀,在方才那一撞中,他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对手的实力,他将头颅放在了一旁,拖着长刀向着林玄言飞奔而去,一刀劈下。
林玄言挥剑格开,身子又退了几步。手中的古剑在与长刀的碰撞中硬生生撞出了一个缺口。
修士占了上风,神色严厉,他再次持刀劈下,步步紧逼而去。
而他的刀势只以进攻为主,丝毫没有防守的架势,大开大阖之下逼得林玄言步步后退。
而林玄言在对方进攻的缝隙之中寻到机会,几剑劈到他的铁甲之上,那修士非但没有任何损伤,铁甲的反击反而震得林玄言虎口生疼。
那修士目色越来越沉郁:「你的实力绝不止此,为何要步步想让?」
林玄言诚恳道:「我们如今一同进入北府,如被猛虎驱赶的羊群,理应同心协力,哪有自相残杀之理?」
那修士冷笑道:「哦?难道你还想与我讲和?」
林玄言道:「你能讲和,自然最好。」
修士道:「你放下你手中的剑,我便相信你的话。」
林玄言问道:「我放下你,你便不杀我?」
修士点了点头。
林玄言真的将剑放在了脚边。
那修士更为不解:「你不怕我出尔反尔?」
林玄言诚恳道:「我相信你。稍后我也想办法杀一个人,我们提着人头一起去找圣地众人可好?嗯....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这北府这么大,如何能够找到他们?」
那修士看着林玄言,不知道他是故弄玄虚还是扮猪吃老虎,只是如果对方用剑,他凭借这一身铁甲便可立于不败之地,更何况他现在手里连剑都没有了。
修士沉声道:「稍后长明灯灭,圣地众人会分许多拨,守在各个楼梯口,去那里便可轻易地找到他们。」
林玄言道:「谢过这位兄弟,不知稍后我们能否同行,这样也有个照应。」
那修士点点头:「好,就让我送你上路好了。」
那修士肌肉猛然暴起,手中长刀一转,向着林玄言奋力劈来。
林玄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吓傻了一般。
咻!
在那一刹那,像是又什么飞速旋转,撕裂着气流破空而来。
那修士心神全神贯注地锁在林玄言身上,而铁箭破空而来的一刹那,他依旧凭借着本能挥刀格挡,箭尖擦着长刀,叮得一声之下高速旋转着,虽然长刀堪堪止住了箭,但是铁箭去势不减,依旧飞速旋转着,仿佛要破开长刀直夺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一个仿佛来自的狱的声音幽幽响起,「到了黄泉路上,对你兄弟好一点。」
风声撕裂,剑气纵横,那把本来已经落在地上的古剑腾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掠而过。
「你....」
那修士永远来不及说出那句话,飞剑便贯穿了他的咽喉,血溅三尺。
林玄言轻轻摇头,向着那石门走去。
季婵溪正冷冷的看着他。
林玄言笑问道:「怎么?你没有出手的机会,觉得很没意思?」
季婵溪不说话。
林玄言笑着安慰道:「小姑娘不要杀心太大,你先好好养伤。我们之后的对手可不是这种人。」
季婵溪没有反驳,只是哼了一声。
林玄言望向陆嘉静,道:「之前的对话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吧?现在我们可以确定几件事了。」
林玄言盘膝坐下,逐一分析:「首先,北府的构造正如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样,是一个倒悬的金字塔,越往下层便会越窄,而每隔一段时间,墙壁上的长明灯熄灭,鬼魂会从里面钻出,那时候,这一层便无法停留,只能被迫去下一层。
这样周而复始下去,最终我们都会聚集在最后一层。而最后一层的空间应该很小,那时候我们就不得不面对他们了。」
陆嘉静道:「我们有季姑娘啊,她能吓退那些鬼魂。」
季婵溪无奈笑道:「季姑娘很累,撑不了太久。」
林玄言继续道:「当然,最重要的信息是承平进入了北府。他应该是为了引邵神韵进来,但是目前来看,邵神韵应该没有来。而他又知道我和陆姐姐再北府,我们如今肯定是他的眼中钉,如果有可能,他会借着北府的优势除掉我们。」
陆嘉静道:「我与他本就有旧怨。」
林玄言沉默片刻,说:「我知道的。」
陆嘉静嗯了一声。
季婵溪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林玄言想了想道:「设计几个方案吧。如果按现在这样下去,等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我们只能任人宰割了。我先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林玄言继续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开始杀人了,尽可能的削弱他们的力量,或者让他们人心惶惶,知道投靠圣地也无法保证他们可以存活下来。而如今我们只不过在第二层,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很多,他们既然要镇守楼梯口,那么人力一定是极其分散的。现在是我们杀人最好的机会。」
陆嘉静道:「我们可以这么做,但是这件事开始或者很简单,越到后面他们的警惕便会越强,到时候我们杀人便会变得很困难。而如果他们拥有铁甲,面胄之类的防具,我们的杀人便会更加困难。而且圣地中许多人皆修有独门神通,这些奇淫巧技在平日里或许没什么,但是在境界被压制的情况下却最容易出奇制胜。」
林玄言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也陷入了沉思,寻找着破局之法。
季婵溪忽然道:「我有个想法。」
林玄言和陆嘉静同时望向了她,等待着她说话。
....
北府的二层楼很是宽广,其中大大小小的房间有数千个,并且分布极其凌乱,其间还有许多交叉的甬道,通往各自不同的方向,稍有不慎便很容易迷失。
而在第二层一个很宽敞的空间里,有二十多人围坐一起,而坐在最中央的,是一个一袭破碎黑金长袍的男子。
正是承平。
他的神色有些疲惫。
「邵神韵没有进来。」他的嗓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北府杀妖尊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但是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该做的,接下来便要看殷天的本事了。
而我现在要做的,便是带大家出去。」
承平缓缓的环视过众人,声色平静:「北府对于各位来说或许是一个巨大的迷宫,隐藏着无数的未知。但是其实禁阁的书中对北府有过说明和记录,而我在到来之前将那些书籍都反复读过许多遍,而北府之中的实际情况与书上记载的却是没有太多出入。进入北府的钥匙是渊然剑,而离开北府的钥匙同样也是渊然剑,这柄剑如今就藏在我的身上。」
承平顿了一顿,继续说:「首先要给各位道一个歉,北府或许没有各位想要的宝藏,根据书中记载,这里也只不过是一个通道....但是诸位也不用失望,能与我一同出去的诸位,圣地之上的秘籍丹药,洞府美人,只要能够给予的,便会不遗余力的送给大家。」
「当然,这些也并不是平白无故给的,接下来诸位请按我说的去做,那一对男女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离开北府,我们慢慢来就是了。」
在北府的二层楼,承平说完了这些话。
他悬赏的男女,自然是林玄言和陆嘉静。
承平站起身,一道道黑金色的烟雾缭绕在他的衣袍出,自动为这件破碎的黑金长袍缝缝补补。在北府的世界里,这件长袍几乎可以保他不死。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面色多了几分阴柔之气,难道是因为得知这长袍的原主人是一位女子的缘故?
承平轻轻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世人皆说冤家路窄,那狭路总会相逢,陆宫主对吧?」
....
寒宫外,裴语涵披着一件白色貂裘站在崖石上,如今已是开春,远处的城野之间添上新碧,而寒宫外的群山上依旧是积雪皑皑。
她纵目望去,人间的景色在她眼中是点点的星火。
如今天下重新开炉造剑,这些星火便更显锋锐耀眼。
叶临渊不知何时站在了裴语涵的身后,问道:「语涵为何心事重重的,可是在想什么人?」
裴语涵转过身,对着男子行了个礼。
百年过去了,她从少女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而他的容颜却依旧年轻,看不见任何岁月走过的痕迹,只是那深渊一般的眸子里,像藏着无数的春秋。
她也知道,如今他们是世界上最锐利的两把剑,只要是他们师徒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裴语涵看着他,道:「无事,只是近来远观群山,如山河扑入胸怀,叠成胸中块垒,许多事情无处分说却又不吐不快,一直积压在心里,看起来难免有重重心事。」
叶临渊道:「你可以与我说说。」
裴语涵道:「徒儿有事自然不敢欺瞒师父,只是如今徒儿长大了,很多事都是自己的事,需要自己去想。」
叶临渊想了想,转身离开:「每个人心中都有桎梏枷锁,希望徒儿可以早日走出去。」
裴语涵转过身,轻声道:「谢谢师父。」
落灰阁中,夏浅斟正伏案写字,素雅的笔锋吸饱了墨汁,缓缓在雪白的宣纸上一点一捺地写着。
叶临渊回来的时候,她搁下了笔,微笑着看着他。
「你那个小徒弟怎么样了?」夏浅斟问。
叶临渊道:「她不对我说那个人的事,我自然也不会过问。」
夏浅斟道:「你谋划了这么久,却还是让他给逃了,如今他身在北府,若是一直不出来怎么办?」
叶临渊道:「北府藏不了一辈子,他总还是要来见我的。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察觉到我即将醒来,先一步离开了,莫非只是巧合么?」
夏浅斟道:「他到底是谁呢?」
叶临渊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他是一个人,那他便注定离散,如果他是一柄剑,那他可斩万物。」
夏浅斟却像是听懂了,她道:「苏铃殊曾经在北域遇见过他,但是他没有认出我。」
叶临渊道:「因为在我给他的记忆里,本就没有我们的。」
夏浅斟微微笑着。
叶临渊同样笑了起来:「俗世之间,人总会对许多事物产生情愫,而五百年前,我封山闭关之际,便已抛下了几乎所有的羁绊,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死结。」
夏浅斟道:「那你什么时候把我这个结也解了?」
叶临渊笑道:「既然是死结,当然是不求解,无法解。」
夏浅斟听着这些情话,动人的笑靥在落灰阁中愈发明艳。
她取过了桌案上的一本书,合上,那本书的封面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翻开书页,其间文字更是晦奥难懂。
叶临渊问道:「这本金书能看懂多少?」
夏浅斟道:「这些古文字历史太过久远,而其间真正蕴含的奥义也绝非文字本身,我感觉它更像是一个载体,一个世界,一本真正的历史。」
叶临渊道:「它可以创造一个世界,让人拥有回到某一段历史,重新走过那一段历史的机会,对吗?」
夏浅斟轻轻叹息:「可历史终究无法改变,我们能改变的,不过是书上的历史。」
叶临渊将书取在手中,寻常地翻动着书页。
「我在金书的幻境里经历过很多事情。」夏浅斟忽然说。
叶临渊道:「那些都是虚妄,我不介意,你也不必介怀。」
夏浅斟问道:「但是人真的经历过了这些,总会有所改变。」
叶临渊嗯了一声,微笑道:「在与你游历的三个月间,我便有所感觉了。」
夏浅斟问道:「我与你百年未见,你真的不怕我变成你不认识的模样吗?」
叶临渊道:「如果我不认识你,那我可以重新认识你。」
夏浅斟低下头,轻声道:「这些天我不敢睡觉,因为我总会做梦,梦里都是我四百年间经历的场景。」
叶临渊道:「这些都是我的错。」
夏浅斟道:「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而在最后一次,重复三千年前历史那次,我为了骗过殷天委身于一个魔头,那时候我便觉得,那些事情我做起来无比熟悉,那些话我说起来无比熟练,我甚至可以骗过自己,更别说骗过殷天。所以事后我很害怕,我害怕我就是这样的人。」
叶临渊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明艳活泼的紫发少女,那时候他们的初见无比寻常,就像是市井故事上写的那样。
叶临渊看着她的眼睛,那眸子仿佛一池春水,那里开满了雪白的莲花。
他柔声道:「无论你如今变成了什么样,我都可以陪着你。」
夏浅斟想了想,说道:「那好,我们现在也算是结发夫妻了对吧?」
叶临渊嗯了一声。
夏浅斟道:「那我们圆房吧。」
「嗯?」
「四百年间,我一直重复在做这件事,但都不是我的本意。所以我想和我爱的人试一试。」
「就在这里?」
「嗯。」
「我觉得不妥。」叶临渊摇头。
夏浅斟道:「你说过你愿意迁就我。」
叶临渊道:「可我徒儿在这里。」
夏浅斟微怨道:「你很在意她的看法?」
叶临渊道:「我是说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
夏浅斟问道:「比如?」
叶临渊合上了书,道:「比如金书的世界。」
碧落宫中,裴语涵摊开了一张纸,开始研磨写字。
她首先写下了师父二字,又写下了徒弟二字。
她在师徒之间划了一条线。然后在师父的下方用小楷写着:救命之恩,传道之恩,庇护之恩。
然后笔停在了徒弟的那一行下,过了许久,她才颤颤巍巍的写下了两个字:骗子。
然后她咬着嘴唇,继续在骗子两个字下面写着:骗情,骗色,骗至交好友,坏我道心。
写完这些,她继续写:五百年权当云烟,如今师父归来,我自当继续尽徒弟本分,若他还敢再回来,我自当以剑惩之....
写着写着,那雪白的字忽然晕开,一颗一颗的眼泪砸在宣纸上,将墨一层层晕开。
她抹了抹眼角,搁下笔,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然后重新摊开一张纸,继续写。
而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才终于落回到纸上:语涵,你当明是非,衡利弊,知羞耻。纵然心中难以放下,也不该过多执念。
写到执念二字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那日雪原上的场景,万剑来朝,他抱起她背过人群,向着老井城走去。
她再次热泪盈眶。
那时候的场景回想起来,她竟然忍不住将手伸到了双腿之间,她面色潮红,大口地喘息着,隔着白色的裙袍不顾形象地揉动着两腿之间的地方,手指甚至隔着衣衫深深的钻了进去,她身子微微弓了起来,檀口半张着吐着热气,握笔的手更是不住的颤抖着。
片刻之后,她无力的趴在桌上,笔蘸上墨,想继续写,却发现怎么也写不了字了。
她看着先前的字迹,仿佛字里行间都是自欺欺人的嘲弄。
她再次撕去了宣纸,将未洗的笔直接投入到笔筒之中,伏在案上,眼睛红肿。
....
北府之间,时间流逝,每一层都周而复始着同样的事情。
这已是第七层楼。
在最初的楼层里,会有许多人提着头颅来见承平,表示愿意加入承平的队伍,一同离开北府。
也有许多貌美的女修,她们在北府之中因为先天体魄问题,很难杀死其他人,于是她们选择委身于圣地的几个大长老来换取离开的资格。
这些事情承平同样心知肚明,他甚至选择了几个姿容上佳的女修留在了身边,毕竟北府的日子实在无聊,他也并非正人君子,总是需要做一些事情来消磨时间。
只是越到后面,承平便越感到烦躁。
于是他的烦躁和怒火便都发泄到了那些女修身上。
今日他从一个女修身上爬了起来,那个女修是皇朝著名的供奉,叫做周瑾,修为高深,在皇家地位不俗,为人更是清冷高傲。甚至有传言说,若是轩辕王朝要评选十大美人,那么其中一定会有她的名字。
而如今她为了活下去也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了承平。
独自承受了承平怒火的她此刻浑身赤裸,布满了青紫色的抓捏痕迹。双腿之间那个花穴还流着白花花的液体,她身子微弱的颤动着,几乎已经被折磨得不省人事。
「你说他们逃到哪里去了?我明明封锁了所有下来的通道。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他们?」承平揪起女子的长发,将她的脸凑在身边,似是自言自语,又是在向她题问。
周瑾微微睁开了眼,有些怯弱道:「许是他们有什么在阴魂中停留的手段....他们在阴魂出现,我们不得不去往下一层楼的时候来到上一层....这样周而复始,我们便永远也抓不住他们,但是没关系....到了最后一层,他们总得出现。」
承平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心中的猜想。他看着女子美艳的脸,又想起了陆嘉静。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和欲火,轻声道:「你到底在哪里....这次再抓住你,我可不会轻易放你走了....」
而这些天,他每每想起陆嘉静便会觉得欲火上涌,难以自持。明明活了百年,来到了这里之后,却变得像是初出江湖的年轻人那样易急易怒。
或许这是因为境界被压制的缘故,连心境都变得不通透了。
如果这些心境上的裂纹被带出了北府怎么办?
承平闭上了眼,均匀地呼吸着,一点点消散着心胸中的块垒。然后他将女子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跨间,冷淡道:「奖励你的。」
美人在怀,他的心绪却一片空明。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丝明悟,自己有没有办法打破这番天地的禁锢,达到更高的境界。如果可以做到,那么在外面的世界里,是不是也可以突破通圣的瓶颈?
只是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在他若有所悟的时候,便会出现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感悟抹去。
他总觉得有一只眼睛看着自己。
那只眼睛便是北府。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词:「苍天有眼。」
第五十九章【有剑当关,有箭取命】(中) {感寂寞剑仙情难禁,削余瓜插穴慰余情}
碧落宫之中,满地的纸团,桌案上笔墨乱摆。木窗半开着,风随意的吹进来,哗哗地翻着案上的纸张。
裴语涵躺在长椅上,大袖叠放身前,宽大的衣袍散开,秀发自椅靠上垂下,淌到了地上。
明明如今已是白日,宫中却依旧亮着烛火,烛火一直燃着,像是要一直烧到灯芯的尽头。
她睁开着眼,木然的看着天花板,其间氤氲着雾气。
而桌案上此刻又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我谁都不爱。
而在另一边的木阁中,俞小塘正削着手中的余瓜。
那是一种特产的木瓜,只有在初春季节才有,长长的椭圆形,口感很是清新可口。
今天俞小塘下山买了一箩,搬了个椅子做在门前与钟华一起吃着。
吃着吃着,俞小塘忽然咦了一声,生气的看向钟华:「余瓜怎么少了一根?」
「啥?」钟华一脸困惑。
俞小塘凑近了一些,手中拿着一根瓜,如拿剑指着他,道:「快说,是不是你偷了!」
钟华耸了耸肩,笑道:「你看我像这么无聊?」
俞小塘又盯了他一会,才悻悻地将瓜又数了一遍,不解道:「确实少了一根啊,我记得我买的时候有二十六根,我们吃了三根,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二十二根了?」
钟华知道一旦他被小塘怀疑,肯定是有理也说不清的,立马转移火力道:「会不会是那两个人偷的?就是最近新来寒宫的那两个?」
俞小塘更生气了:「那可是我们的师祖,通圣境的大剑圣,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你再污蔑我师祖我就打你了。」
钟华道:「那也可能是那位姐姐啊。」
俞小塘摇摇头道:「不会,那位姐姐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偷我的瓜做什么?」
钟华笑意玩味道:「可能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俞小塘神色更加疑惑:「什么意思?」
钟华笑意玩味,就是不肯解答。
....
北府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过去着。
每一层楼,他们的一拨人都照例封死所有的楼道,而另一拨人则去各个房间里搜索有没有高阶的甲胄兵器,等到这一层楼长明灯熄灭,他们才去往下一层,就这样周而复始。
而承平始终没有找到林玄言和陆嘉静的踪迹。
「在二层楼的时候,我们曾经发现过一具尸体,上面有明显的剑伤,而那具尸体旁边还有一个头颅。那个剑伤极其凌厉狠辣,能将剑运用至此的唯有林玄言。
那具尸体死前可能说出了很多东西,林玄言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承平缓缓说道:「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避开我们的?」
「我们可以在最后一层楼等等他们,如果他们一直窝着不出来,那我们出去之后直接封死北府,让他们直接在其中被厉鬼噬咬至死。」
「那如今是第几层了?」
「十四层。」
「还有四层了。我看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最近人心很乱。许多人都想直接去到最后一层,然后离开这里。或者直接在最后一层等他们,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人心惶惶。」
承平点点头:「在一个幽闭的空间里,人待久了总是会疯的。但是我们还是要有耐心,如果我们真的去了最后一层,到时候人心必乱,此刻我们的境界修为相仿,若是发生暴动,很容易被他们找到可乘之机。」
....
北府的楼层越来越窄。楼道的数量也成倍地缩减着,到了十五层,所能见到的楼道不过四个,而十六层更是只剩下两个。
然而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找到林玄言等人的踪迹。
「人不会凭空消失。」
承平看着墙壁上的天女壁画喃喃自语。
他曾经尝试着在壁画上点睛,但是这些壁画也并未苏醒。
而当长明灯熄灭,这些壁画又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仿佛是活人畏惧鬼神。
「只剩下最后两层了,若是他们执意要藏着,那就封死北府,让他们彻底死在这里吧。」一个女修这样说。
承平冷冷道:「我知道你想急着出去,但是即使是死,我也希望可以看到他们的尸体。」
如今身在北府的第十六层,所要守住的楼梯口不过四个,相隔不远便能看到。
长明灯的灯火越来越暗,摇摇将灭。
承平对所有人下令道:「下楼吧。」
三十余人微微松了口气,朝着下方走去。
在禁闭的空间里呆久了,修为又被压抑下七境以下,而如今终于可以活着走出去了,不用终日对着这些燃烧鬼魂的灯火,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稍有遗憾便是此行空手而归。
但是他们已经不在奢望其他。
而能不能杀掉那一对男女对于他们都是次要的事情。
甚至比不上外面的一顿美食更为重要。虽然北府灵气充裕,修行者可以不饮不食,但是终究太过寡味。
顺着高高的台阶下来,走到第十七层楼。
十七层楼依旧是那样的景色,青铜色的墙壁,镶嵌着的石灯变成了鲸鱼的形状,那头顶的水柱的位置便是灯火。
如今承平明白,这些石灯的变化,象征的或许是每一层海域里生活的生物。
若只是一个游客,那北府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博物馆,藏着许多的细节的美,可他终究是来杀人的。
脚步落在十七层。
原来窃窃私语的人声忽然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诡异的平静里,承平缓缓环视四周。
第十七层,没有楼道口。
....
碧落宫中,裴语涵白衣松散,玉榻上秀帘乱落,素雅的衣被凌乱地散了满地。
她躺在床上,衣袖垂到了床侧,腰带未束,宽大的衣袍松散地淌着。
她仰着头,神色憔悴。她手中握着一根余瓜,半痴半傻地忘了一会,目光迷离。
接着她伸出了另一只手,切切划划,清凉的瓜片落下,散在衣衫上,晕出水渍,有些微凉。
皮被削尽,裴语涵看着那个大小和形状,确认和记忆中的无误,接着她在床上坐了起来,撩起了自己的下摆,手顺着大腿向里面伸去,她将自己的亵裤拨向一边,然后岔开了一些双腿,将那认真削雕过的余瓜向自己大腿之间伸过去。
她耻于看这一幕,便盖上了衣摆,只是顺着感觉向着里面伸了进去。
「嗯....」她琼鼻轻哼,牙齿微咬,觉得好凉。
她微微弓下了身子,闭着眼,睫毛颤动,那苍白的俏脸终于添了些血色。
「嗯哼....啊....嗯。」
她凭着自己的节奏将余瓜推动又抽出,在渐渐适应了温度之后,她的速度也由慢转快,隔着一件掩耳盗铃一般的裙摆,轻轻的水声在她的耳畔响着,女子的双腿之间一片温润。
这些日子她曾经自己尝试着用手指做过许多次,但是那花穴却永远干涩,她自己认真的揉弄过,也曾看过一些香艳的小说辅佐着试过,只是那花穴之间永远都是干干的,像是枯水的井。
如今随着余瓜的插入,其间终于又缓缓的润滑了起来。
那个大小无比熟悉,只是余瓜终究是死物,更加坚硬冰冷。但是饶是如此依旧让她有了感觉。
她掩着檀口,哼哼唧唧的声音从指缝间泻出,气若游丝地飘荡在房间里。
随着动作的渐渐熟悉,裴语涵开始轻轻扭动余瓜,尝试着刮擦肉壁的一些位置,她的腰肢也随之轻轻颤动着,脸颊的绯红渐渐转为潮红,她分开的衣襟间,细腻雪白的肌肤更显美好,女子另一只手从自己的衣襟探入,伸入了衣衫内,她只披着一件白裳,未素抹胸,手指触碰到柔嫩玉乳,手指轻轻顺着肌肤按揉进去,渐渐深入,一直到触碰到那微凉的一点。
手指轻轻勾动。
女子嗯了一声,微微咬牙,另一只手更深的插了进去。
她的腰肢向着前方弓起,脑袋微微后仰。
她不停的尝试着,却始终无法达到高潮,始终隔了一线。
咚咚咚。
「师父在嘛?」
少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女子微惊,她下意识的将手抽出衣襟,对着窗户一指,对着门口一弹。
竹帘刷得落下,房间刹那昏暗,一柄横在桌上的长剑腾起,嗖得一下飞过去,插到了原本门栓的位置。
俞小塘抱着一小筐余瓜,感受到了屋子里微微传来的异样,有些不解。又问道:「师父,开下门呀。」
裴语涵的手顶在两腿的中央,她大口地喘息了几下,尽量平静道:「小塘有事吗?」
俞小塘道:「我从山下买了许多余瓜,给师父来送一些。」
听到余瓜二字,裴语涵双腿下意识的夹紧,方才被敲门声忽然惊动,她本就来到了那条线的边缘,如今手指一颤间,她忽然按住了自己的胸膛,然后掩住了自己的檀口,嘴唇紧紧的抿成一线。
俞小塘继续敲门:「师父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裴语涵现在无法说话,她身子仿佛在一个门关徘徊,下身的玉液积蓄了数月,将泻未泻,一种充实的满足感牢牢地篡着关口,拦住了其后的滔滔洪水,而这扇门看上去又无比脆弱,轻易就能撞破。
裴语涵干脆不管不顾,握着余瓜对着下身胡乱而疯狂的抽插起来,速度极快,滑过软肉,刺入花心,又捣又杵间她的身子忽然一阵激烈的颤抖。
她檀口忍不住无声的张开,那些呻吟声被她强压在喉咙口,死死的扼着,而身子的颤抖她却无法控制,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下身淫水一泄如注,将白裳打湿。
俞小塘抬起手,又想敲门,但是想了想觉得师父最近可能有心事,自己还是不打扰她了吧。
于是她将那一箩筐余瓜放在了门口,然后说:「师父,瓜我放门口啦,小塘先走啦。」
屋内若有若无地传来嗯的一声。
俞小塘正要离去的时候,里面又传来裴语涵的声音。
「小塘,最近你留意你师祖那边的动静了吗?有没有什么事情?」
俞小塘听着师父的声音感觉怪怪的,却也未有多想,只是答道:「前些日子师祖下山了一趟,我顺口问了问,师祖说是去找一个铁匠。」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还有别的事情吗?」俞小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