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上错床弄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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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三小只放假在家,家里能暂时空闲下来的,也就只有张惠敏。
连着几天,她都跟个孩子王似的,带着三个小家伙往外跑——今天去河边看人捞鱼,明天去集市上买糖画,后天又被她们缠着去庙会上套圈。
玉儿跑得满头是汗,佳怡一路嘴不停,沁沁倒是乖,可乖孩子也得有人看着,不然一转眼就不知道蹲在哪个摊子前头看人捏面人了。
几天下来,张惠敏觉得自己骨头都散架了,晚上沾枕头就睡,连梦都来不及做。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等到今天吃完晚饭,她亲自把三个丫头送回了学堂。看着她们背着包袱进了校门,玉儿还回头冲她挥手喊“小姨下回再来接我们”,她站在校门口,也挥手,笑得挺开心。
可等车开回家,进了院子,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
平时这个点,玉儿跟佳怡该在院子里追着跑,要不就是抢电视遥控器,一个要看这个一个要看那个,吵得人脑仁疼。
沁沁会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偶尔帮谁递个东西,说两句软话,把两个姐姐劝开。
现在院子里没人,堂屋里也没人,连电视机都没开。
她站在堂屋门口,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可真把她们送走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了想,转头去找了张红娟,说姐,今晚咱们姐俩聊聊天吧。
张红娟正坐在屋里叠衣裳,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说行啊,正好我也好久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
姐妹俩就坐在红娟屋里,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起来。说玉儿那丫头现在越来越皮了,说佳怡那张嘴也不知道随了谁,说沁沁倒是越来越懂事。
聊着聊着,房门被敲响了,刘秀月推门进来,说红娟,新商超那边的装修材料得赶紧定下来,明天要去跟包工头碰头,今晚得把布局理一理。红娟应了一声,站起来,回头跟惠敏说,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惠敏说好。
刘秀月拉着张红娟走了,门关上,屋里就剩了她一个。
她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脚步声远了,屋子又静下来。
她把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窗户纸,月光透进来,灰白灰白的。
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今年二十七了。
按老家的说法,二十七还没嫁出去,那就是名副其实的老姑娘了。
村里跟她一般大的姑娘,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她连个对象都没有。
其实早在十年前,她十七八那会儿,家里就给她安排过好几回相亲。
那时候她年轻,模样也周正,来说媒的不少。
相了几回,没一个看对眼的。
后来碰到过一个,是隔壁村一个木匠,人挺老实,说话也稳当,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看着顺眼。
处了一段时间,一块儿逛过庙会,一块儿看过露天电影,还一块儿去县城赶过集。
那木匠给她买过一根红头绳,她扎在辫子上,回家照了好几回镜子。
那时候觉得,这人可能就成了。
可那木匠后来想跟她做点什么。
有一回看完电影,天黑了,他送她回家,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伸手搂了她的腰。
她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说不行不行,没结婚之前不能这样。
木匠说就搂一下,不干别的。她说搂一下也不行。
后来又有过几回,他试探着凑近,都被她挡回去了。
她看得出来他有点不高兴,可她也没办法。村里嘴巴得严,要是有人乱搞关系,被人逮住了,是要浸猪笼的。
早两年隔壁村有个姑娘,跟外村的小伙子好上了,还没结婚肚子就大了,被人发现之后,那姑娘她爹把她绑在门板上,抬到河边,按进水里,差点淹死。
后来那姑娘嫁到外省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还有一对,被人堵在草垛后头,男的被打断了一条腿,女的被家里关了大半年。
她认定了,结婚之前不能发生关系。这话她跟木匠说过,木匠嘴上说理解,后来还是渐渐不怎么来了。再后来,听说他跟邻村一个姑娘订了婚,那姑娘没她好看,可人家没那么多讲究。
这事就这么黄了。
她后来也相过几个,可要么她看不上人家,要么人家嫌她太保守。
再后来,年纪慢慢大了,来说媒的也少了。
母亲在饥荒那几年没挺过去,父亲一个人拉扯她们姐妹几个,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姐姐张红娟为了省下家里那点口粮,在父亲的长跪哀求下嫁给了李大山。
她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跪在姐姐面前,老泪纵横,说闺女啊,爹对不住你,可家里实在养不活了。
姐姐没说话,第二天就跟着媒人去了李家。
她那时候还小,站在门口看着姐姐走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熬过饥荒后没几年,父亲就得了中风,瘫在床上大半年,没撑到入冬就走了。
家里就剩她一个,姐姐张红娟那边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她索性就不急着结婚了,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自在。
更别提后来姐姐那边还闹出了离婚,村里风言风语传了好一阵子,她那时候就更不想提婚事了,免得人家戳着脊梁骨说老张家闺女一个一个都过不住日子。
虽说到最后兜兜转转,日子终归是好起来了,姐姐跟李大山离了之后也没垮,反倒越过越像样,她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再后来,姐姐回了朝阳村,又跟她的妯娌何穗香也处成了姐妹,孩子也是一天天大了。
她自己呢,年纪一年比一年长,来说媒的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就没了。
这档子事,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反正姐姐也不催她。
张红娟自己就是在包办婚姻里栽了跟头的人,知道那种事急不来,从来不多嘴问她一句,顶多偶尔提一嘴“有合适的就看看,没有就算了”。
她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单着,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过。
可她万万没想到,曾经那个一丝不苟、说一不二的姐姐,居然变了。
她整个人生观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这种事,搁在哪个年代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村里前些年还有人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浸了猪笼,她亲眼见过,那个姑娘被按在水里,手脚乱蹬,水面上咕嘟咕嘟冒泡。
可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这样摆在她眼前,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她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刘秀月,那是她最想不通的一个人。
刘秀月把自己的女儿安安许给了尽欢,这本身没什么,娃娃亲,老一辈定下的。
可刘秀月自己呢?她也跟尽欢上了床。自己的女儿跟自己的女婿,她跟着掺和什么?还跟女儿一起?
惠敏坐在姐姐红娟的床沿上,越想越觉得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看起来确实过得挺好。
姐姐也比以前爱笑了,穗香姐的气色好了,连洛明明那个冷冰冰的贵妇人都变得和气了不少。
她只是不明白。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外甥尽欢。
他最近好像总跟安安黏在一块儿。
两个人一块儿出门,一块儿回来,吃饭的时候坐一块儿,看电视的时候坐一块儿,有时候安安在院子里晾衣裳,尽欢就搬张凳子坐在旁边,手里翻本书,眼睛却不在书上。
他俩本来就是有婚约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看那样子,好像也已经做过那档子事了。
这也正常。她不是那种老古板,定了亲的男女,早晚是要在一起的。
可最让她想不通的,是安安。
那姑娘到底为什么能接受一个花心大萝卜?
她不是不知道尽欢那些事。他跟他亲妈,跟他小妈,跟他干妈,跟翠花婶、赵婶、蓝英,还跟刘秀月——安安的亲妈。
这么多女人,一个接一个,像串糖葫芦似的串在他身上。
换了别的姑娘,早就闹翻天了,可安安不闹,不吵,不哭,每天该干嘛干嘛,看见尽欢跟别的女人说话,也不吃醋,最多笑眯眯地站在旁边。
她有时候看见安安和尽欢在一块儿,想从安安脸上找出点委屈或者隐忍来,可找不着。那姑娘笑得挺真,眼睛弯弯的,该说话说话,该做事做事。
惠敏想不明白。
可仔细想想,她这个外甥确实有各种不同寻常的能力。那些能力,她不全清楚,但零零碎碎听见过一些——什么药材能养人,什么法子能治病,什么本事能让人变年轻。这些东西,搁在别人身上,那是吹牛,可搁在尽欢身上,好像都是真的。
有这些能力,或许真的可以让他无所谓世俗的眼光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