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加班后的OL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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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雅阁从万盛路开出来,沿着环城快速路往南走了二十分钟,在CBD北门的地下车库入口拐了下去。
中心商业区的地下停车场跟南码头那种路边咪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三层地库,灯光雪白,地面刷了环氧漆,车位线笔直,停着的车一水儿的BBA和保时捷,偶尔夹着几辆特斯拉,陈渤把雅阁停在负二层角落的一个车位里,周围空了好几个位子,最近的一辆车隔了四五米远。
阿坤从副驾下来,伸了个懒腰,转头敲了两下后车窗。
“小五。”小五摇下车窗,一脸期待。
“走了?”,“你不走。”阿坤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车顶上。
“你在车里待着,不许下车,不许到处溜达,渴了喝你那箱百威,困了后座躺着睡,等老子发微信叫你再出来。”小五的脸垮了。
“哥,你认真的?”,“老子什么时候不认真?”阿坤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今天是来观摩的,观摩不是跟在屁股后面凑热闹,酒店大堂两个男的坐着还算正常,三个男的坐一排盯着来往的女人看,保安五分钟之内就过来查你身份证了。”,“那我在车里能观摩个啥?”,“观摩你个头。”阿坤伸手弹了小五脑门一下。“你今晚的任务就是等,等老子回来给你讲过程,比你亲眼看的信息量大十倍,听懂了没?”小五瘪着嘴,从后座摸出一罐百威拉开了。“行吧。”,“手机静音,别给老子发消息,有事老子找你。”,“知道了知道了。”阿坤拍了拍车顶,直起身来,朝陈渤歪了一下头。“走。”两个人从地库的电梯上到了地面。
九月中旬的深夜,中心商业区的温度比万盛路低了两三度,不是因为海拔,是因为周围全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空调冷凝水和混凝土的气味。
周六晚上将近十二点的CBD跟工作日完全不同,工作日的这个时间,光华路上至少还能看到三三两两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加班族,但今天是周末,大部分写字楼都黑着,只有零星几层的灯还亮着,像一座座巨型的黑色石碑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砖。
光华路倒是有一些人气,那条三百米长的清吧街上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三三两两的客人,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从门缝里漏出来,不是南码头那种嘈杂的DJ电子乐,是萨克斯和钢琴,轻而缓,适合加完班的人坐着喝一杯然后放空。
阿坤走在前面,步子比在万盛路的时候慢了不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边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
“光华路一共七个摄像头。”阿坤声音很轻,嘴几乎没动。
“左边三个,右边四个,间距大概四十米一个,盲区在第二家和第三家酒馆之间那棵银杏树底下,还有最东头那个拐弯处。”,“跟上个月一样?”,“一样,没变。”阿坤扫了一眼。
“不过今晚不在光华路动手,光华路是散步的地方,不是捡东西的地方。”,“那去哪?”,“酒店。”阿坤歪了一下头,指着光华路尽头的一栋建筑。
“看到没?那个亮着蓝色灯的,嘉铂大酒店,五星,CBD片区生意最好的一家,一楼大堂二十四小时开放,有休息区、咖啡吧、接待沙发,凌晨的时候经常有喝多了的人在大堂沙发上躺着等人来接,或者直接就睡着了。”陈渤看了一眼那栋楼,大堂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里透出来,金色的,暖调的,跟外面CBD的冷色调形成对比。
“直接进去?”,“直接进,正大光明地进。”阿坤推了一下自己卫衣的袖子。
“五星级酒店大堂是公共区域,谁都能进,你穿得体面一点就行,别鬼鬼祟祟的,大大方方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跟等人的商务客一样,没人查你。”两个人穿过光华路,走进了嘉铂大酒店的旋转门。
大堂比陈渤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挑高至少六米的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水晶灯,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反光到能照出人影,正对门口的是前台,一长条弧形的白色吧台,后面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前台接待,都是年轻女孩,妆容精致,表情职业化地微笑着。
左边是一片休息区,四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围着低矮的茶几摆成半开放的格局,茶几上放着插花和酒店的服务手册,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型咖啡吧台,不过这个时间已经没人在卖咖啡了,吧台后面空着。
沙发区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在笔记本电脑前敲字,面前的纸杯已经空了;一对情侣靠在一起,女的把头枕在男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像在等车或者等退房;角落里还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坤的视线在大堂里转了一圈,然后带着陈渤走到靠窗的那组沙发坐了下来,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同时看到电梯口、大堂入口和前台,而且离最近的摄像头有一个盲角,沙发背后那根柱子恰好挡住了头顶那个球型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两个人坐下来,阿坤掏出手机装作看消息,嘴唇动得很小。
“现在十一点四十,早了点,最好的出货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这段时间是加完班喝完酒的人往回走的高峰,有的坐车回家,有的直接在酒店开房睡,还有的喝太多了走到大堂就走不动了。”,“光华路那边的酒馆一般几点关门?”,“工作日十一点,周末延到一点。”阿坤低头刷手机,目光实际上盯着电梯口方向。
“不过今天是周六,加班的人没有工作日多,出货量可能会少一些,但质量不一定差,周六还在加班的那种,要么是项目临近交付的骨干,要么是被老板叫回来救火的,这种女人一般职级不低,穿着打扮都比较讲究。”大堂的旋转门转了一下,两个穿着运动装的年轻女孩走进来,看起来二十出头,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的瑜伽裤和露脐的运动背心,另一个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短裤,运动背心那个身材不错,腰细腿长,但胸部偏平,目测A到B杯之间,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走到前台,拿了房卡,坐电梯上去了。
阿坤瞥了一眼,轻声说了两个字。
“不行。”,“为什么?”,“两个人一起的,有伴,而且清醒得很,走路脚步稳当,说话声音清晰,一点醉意都没有,这种不是目标。”过了几分钟,又进来一个人,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中等身高,手里拎着一个LV的手袋,走路的时候步子偏快,黑色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节奏均匀,没有任何踉跄,直奔前台,报了房号,拿了房卡,走了。
“不行。”阿坤又说。“清醒,有目的性,来拿东西的或者补房卡的,不是目标。”,“你到底在看什么?”陈渤问。
“脚步。”阿坤把手机锁屏,屏幕的光灭了,只剩下大堂吊灯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
“在酒店大堂判断一个女人的状态,最准的不是看脸,是听脚步,清醒的女人穿高跟鞋走大理石地面,声音是均匀的、有节奏的,‘哒哒哒哒’,频率稳定,但喝多了的女人,步频会乱,有时候两步快一步慢,有时候会有拖地的声音,鞋跟蹭在地面上‘刺啦’一声,那种就值得注意了。”,“你的耳朵比你的眼睛好使。”陈渤说。
“在这种地方,耳朵比眼睛重要。”阿坤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灯光太亮了,你盯着一个方向看超过三秒就容易被注意到,但听声音就不一样,你可以低头玩手机,耳朵自动在筛选。”十一点五十。
旋转门又转了,这一次进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男的穿着衬衫松了领带的那种下班状态,女的走在中间,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连衣裙,脚上是裸色的尖头高跟鞋,腿上有丝袜的光泽,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晃,一只手扶着旁边男人的胳膊。
陈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那个女人的身材属于典型的都市白领体型,肩窄,腰细,臀部在西装裙的包裹下呈现出圆润的弧线,走路的时候臀肌交替收缩,裙子的面料被绷得微微发亮,胸部目测D杯左右,西装连衣裙的V领开得不深,但因为胸型挺拔,面料在胸口撑出两道绷紧的弧线,走动的时候能看到轻微的晃动。
阿坤也看到了,声音压得更低。
“质量不错,但是有男伴,而且只是微醺,还没到断片的程度。”三个人在前台停了一下,女人跟两个男同事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互相挥了挥手,两个男的从旋转门出去了,女的独自坐电梯上了楼。
“看到没?”阿坤说。
“跟同事喝完酒回酒店的,自己开了房,这种如果再多喝两杯就有机会了,但她现在走路还能走直线,脑子还清醒,不行。”,“你就没想过直接在光华路那边的酒馆里等?”,“酒馆里不行。”阿坤摇头。
“酒馆里有调酒师、有服务员、有其他客人,你在那盯着一个女人看,五分钟之内调酒师就注意到你了,而且酒馆出来到酒店有三百米的距离,中间全是路灯和摄像头,你没法跟着她走三百米而不被拍到,酒店大堂不一样,这里是所有人的终点站,她自己走进来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坐着等就行了。”凌晨零点。
大堂里的人比刚才少了,敲电脑的中年男人合上笔记本走了,那对情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角落里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还在,但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像睡着了。
前台后面只剩一个值班的接待,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
阿坤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点什么。
“洗手间旁边有个安全出口,通往后巷,后巷连着地下停车场的B2入口,从大堂到B2车库大概三分钟步行距离,中间只有一个摄像头,在楼梯拐角的位置,面朝墙,照不到走楼梯的人。”,“你去踩的?”,“顺路。”阿坤坐回来。
“搬人的时候不能走正门电梯,太显眼了,如果需要往外搬,就走安全通道,不过如果能直接在酒店里开一间房,那就坐电梯上楼就行了,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跟喝多了互相搀扶的情侣没区别,前台的人见多了这种,不会多看。”,“这边开房不用身份证?”,“五星级的当然要。”阿坤的嘴角弯了一下。
“但嘉铂的值夜班前台有个叫小陈的,男的,我认识,给他五百块现金他就用酒店的一个内部编号帮你挂房,不进公安的旅业系统,账走他自己的,月底酒店盘账的时候对不上他自己补,这种事做了不止一两次了。”,“你认识的人还真多。”,“中心商业区混了一年半,该认识的都认识了。”阿坤往沙发里陷了一点。
“不过小陈只上周五周六的夜班,其他时间换别人,别人老子不认识,也不敢试。”零点零五分。
旋转门又转了。
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马甲、头发染了紫色的年轻女人,走路直直的,清醒,不是目标。
零点十分。
一个外国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在前台问了什么,前台指了指旋转门外面的方向,外国人点点头走了。
阿坤看了一眼手机。
“耐心。”陈渤没说话,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大堂入口的方向,面上没有表情,但裤裆里的东西从到了这里之后就没有完全软下去过,一直保持着三四分硬度的半勃起状态,顶着内裤的面料,不难受,但有存在感。
零点十五分。
电梯的提示音响了一声。
“叮。”不是从旋转门进来的,是从电梯方向。
陈渤的目光移过去。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女人。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脸,是衣服。
白色的职业衬衫,面料不是便宜的化纤,是有质感的精纺棉,微微泛着柔和的光泽,衬衫的下摆塞在裙腰里面,但并不服帖,有些皱了,像是穿了一整天的那种褶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是开着的,第二颗也是开着的,不,不是开着的,是崩开的,两颗扣子之间的门襟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蕾丝的花纹在白色衬衫的底色下若隐若现,像是水面之下的暗纹。
第二眼看到的是胸。
衬衫的面料在胸口被撑到了极限,两团饱满的弧线从衬衫里面鼓出来,不是C杯也不是D杯,是那种明显超出衬衫设计容量的尺寸,面料绷得发亮,最顶端的扣子承受着巨大的张力,随着走路时身体的轻微晃动,那两团东西在衬衫里面缓缓地、沉甸甸地左右摆动,幅度不大,但重量感十足。
比苏晚宁的还大。
这个判断几乎是本能完成的,不需要对比照片或者回忆尺寸数据,陈渤的手掌还记得昨晚握住苏晚宁E杯乳房时的手感,那已经是溢出满手的量了,而眼前这个女人的胸部轮廓明显比那个记忆里的尺寸再大一圈。
目测F杯。
第三眼看到的是下半身。
黑色铅笔裙,及膝的长度,裹住了整个臀部和大腿上半部分,面料是有弹性的混纺,紧贴着臀部的曲线往下收,在膝盖的位置稍微有些松,但从臀峰到大腿根部的那一段几乎没有一丝余量,把臀部的形状完完整整地勾了出来,圆,翘,饱满,往两侧微微外扩,走路的时候整个臀部像两团凝固的水球在裙子里面交替滚动。
裙摆以下,是一双穿着肉色丝袜的腿。
丝袜不是昨晚苏晚宁那种黑色的,是肉色的,薄到几乎透明,贴在皮肤上像涂了一层润滑的光膜,小腿的肌肉线条在丝袜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流畅,从膝盖到脚踝是一条笔直的、略带弧度的曲线,脚踝处丝袜的边缘收得很紧,没有一丝褶皱。
脚上是黑色的尖头高跟鞋,跟不算太高,六七公分的样子,但走路的时候已经开始歪了。
阿坤教的规矩,第一眼看脚。
陈渤看了。
右脚的高跟鞋还穿着,但脚后跟已经滑出了鞋面大半截,只有脚尖还勉强卡在鞋里面,每走一步就“啪嗒”响一声,鞋跟歪歪斜斜地蹭着大理石地面。
左脚的情况稍微好一点,鞋还穿着,但步子明显拖沓,像是脚板使不上力,靠惯性往前荡。
整个人的行走轨迹是偏的,从电梯口出来之后没有走直线,而是往左偏了大概十五度,朝着休息区的沙发方向歪歪斜斜地走过来,步频忽快忽慢,两三步快的后面跟着一步特别慢的,像是要停下来又没停住。
第四眼看手。
两只手都是空的。
没有手机,没有包,什么都没拿。
但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一枚戒指。
银色的,或者是白金的,不大,但打磨得很亮,嵌着一颗小钻,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碎光。
婚戒。
然后是脸。
她的脸是在走到距离陈渤大概五六米远的时候才看清楚的。
长相偏冷,不是苏晚宁那种鹅蛋脸小圆脸的甜美路线,是棱角更分明、线条更锋利的那种,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双眼皮很窄,几乎看不出来,但因为眼睛够长、眼裂够大,整个眼型显得又妩媚又凌厉,鼻梁挺直,鼻尖略微上翘,嘴唇薄,上唇的唇峰很尖,下唇微微比上唇厚一点点,涂着看不太出颜色的裸色唇釉,或者是口红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底色。
头发是深栗色的,长度到锁骨附近,有点卷但不是烫的那种大卷,更像是扎了一天马尾之后刚拆下来的那种弯曲弧度,散在两侧肩膀上,有几缕贴在了脖子的皮肤上。
妆没有完全花,但也不完整了,眼线还在,但眼影晕开了一些,在眼窝的位置形成一圈淡淡的烟熏效果,倒不难看,反而给这张冷硬的脸添了一层颓靡的味道。
这个女人没有看任何人,眼睛是半睁半闭的,瞳孔焦点涣散,看不出在注视什么方向,整个面部表情是空白的,不是故意面无表情的那种空白,是大脑已经不在发送指令的那种空白。
走到沙发区边缘的时候,右脚终于从高跟鞋里滑了出来,鞋留在了地上,光着的脚踩在了大理石地面上,丝袜脚底板跟光滑的石面之间没有摩擦力,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
没有摔倒。
膝盖先碰到了最近的那张沙发的扶手,身体顺着那个扶手的弧度往下坠,半跪半坐地跌进了沙发里,然后像一截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一样,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侧面倒了下去,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脑袋,最后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脸朝着沙发靠背的方向,两条腿从沙发边缘伸出来,穿着丝袜的脚悬在半空。
掉落的那只高跟鞋孤零零地留在地上,鞋口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像一只被遗弃的小船。
整个过程大概十秒钟。
前台的接待甚至没有抬头。
阿坤的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陈渤的胳膊。
“看到没?”声音极轻,嘴唇几乎贴着陈渤的耳朵。
“就是这种,加班加到崩溃喝多了的。”阿坤的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回到手机屏幕上。
“你看她手上那个婚戒,啧。”陈渤没说话。
心跳从正常的七十多跳在十秒之内飙到了一百以上,跟昨晚在蜜罐清吧门廊看到苏晚宁的那一刻几乎一模一样的生理反应,但这一次大脑的处理速度更快了,没有昨晚那种“这是真的吗”的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自动化的评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