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近乡情怯,无情有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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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洒进拔步床时,陆岑桓轻轻抽出了被压麻的胳膊,坐起身来。
“桓儿,不再多睡会儿?”玉挽凝跟着起身,替他披上外袍。
“不了。”陆岑桓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眼神清明,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郑重,“秘境未知,无情宗那边也要去一趟。这一连串的事情办完,不知道要多久。在走之前,我必须要将《活着》的全本写完。而且,今天就要写完。”
众女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成了心疼。她们都知道,写这篇凡尘悲剧,对心神的消耗有多恐怖。
“我去给你准备静室和丹香。”莫青青立刻恢复了宗主的干练。
“我去给少爷熬一碗最浓的补神汤!”温棠梨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厨房跑。
这一天,倾剑阁的书房门紧紧关闭。陆岑桓铺开长卷,手握狼毫,将自己完全沉浸入了那个灰暗悲凉的凡尘世界。
从福贵年轻时的荒唐,到被抓壮丁的九死一生;从有庆献血惨死,到凤霞难产离世;家珍病故,二喜被水泥板夹碎,苦根被毛豆活活撑死,最后,只剩下福贵一人,啃着半块馒头,牵着一头老牛消失在夕阳下。
写到最后一句“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来作和尚”时,陆岑桓握着笔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额角满是冷汗,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体内的天道本源甚至因为过度共情,而产生了剧烈的翻涌。
“呼——”
放下笔的瞬间,陆岑桓整个人虚脱般向后靠倒在椅背上,眼前甚至微微发黑。
门外的众女听到动静,连忙推门涌入。
沈潇心疼地红了眼眶,温棠梨赶紧把补神汤端到他嘴边,玉挽凝则将手贴在他的背心,缓缓渡入灵力替他平复气血。
莫青青心疼地拿锦帕替他擦汗,慕无澜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泪光。
陆岑桓喝了半碗汤,休息了一炷香,才勉强恢复了点力气。
他将那张写满墨迹的玉简封存好,看着众人,疲惫地笑了笑:“好了,无债一身轻。任务完成,我们可以出发了。”
……
次日清晨,丹鼎宗。
陆岑桓亲自驾驭着九天破空阵辇,将莫青青、沈潇和温棠梨送到了山门前。
这一次的离别,没有昨夜那般旖旎,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牵挂。陆岑桓写书耗费了极大心神,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让几个女人心疼得不行。
“夫君,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沈潇拉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丹鼎宗有我,你安心去办你的事。”莫青青作为熟女,虽然心疼,但还是保持着最大的体面与理智。
温棠梨哭成了泪人,抱着陆岑桓的腰死活不撒手。
陆岑桓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从怀里拿出了三枚玉简,分别递给莫青青、沈潇和温棠梨。
“这是《活着》的拓印版。”陆岑桓温声道,“我写了整整一夜,全篇都在这里。你们在丹鼎宗无聊时,可以看看。不过切记,这故事太苦,权当是体悟凡尘,别太伤神。”
三女红着眼眶收下了玉简。温棠梨更是把玉简贴在胸口,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少爷的体温。
目送三女进了丹鼎宗,陆岑桓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玉挽凝和慕无澜。他又拿出了两枚玉简递了过去:“你们也拿着,路上解闷。”
慕无澜接过玉简,心情复杂。玉挽凝则是温柔地收下,妥帖地放进了袖中。
“走,去无情宗。”
……
九天破空阵辇在云层中疾驰了近乎一天一夜。
车厢内,气氛出奇地融洽。
玉挽凝并没有因为慕无澜是新妇就端大妇的架子,反而极其自然地扮演起了一个“姐姐”的角色。
她甚至特意煮了一壶温热的灵茶,亲自倒了一杯递给慕无澜。
“快到了,喝点热的暖暖胃。”玉挽凝的声音清冷,但透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慕无澜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低声道了句:“多谢姐姐。”
这一周以来的相处,让慕无澜对玉挽凝有了极大的改观。
那种在一个庞大后宫里被正宫接纳、照顾的归属感,像是一股暖流,抚平了她初离宗门的惶恐。
可是,随着阵辇越往极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逐渐变成了漫天飞雪,慕无澜攥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近乡情更怯。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冰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在无情宗,修有情道是大忌,她仿佛是一个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火球,全宗上下的人都用看异类的眼神看着她。
她记得有一次,几个长老甚至在朝会上逼宫,要师尊废了她的功法,将她逐出师门,以免玷污无情道统。
那时的她,跪在冰殿上,浑身发抖。
可平时冷若冰霜的师尊,却当着全宗的面,直接一掌震碎了殿内的玄冰柱,厉声喝道:“本座收的徒弟,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无澜修什么道,本座说了算。谁再敢非议她半句,按叛宗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