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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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到忘了自己没穿内衣。
我注意到,妈妈跟店主说话时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交叠在胸前。
弯腰看东西的时候,V领会往前倾,露出更多的胸口,妈妈没有下意识去挡。
走路步子比刚出门大,裙摆飘得更高,她没有刻意收着步子。
妈妈真的忘了。
或者说,她开始习惯了。
走到老街中段,我们拐进一家茶馆。
老式的格局。
一楼大堂摆着八仙桌,几个老人喝茶下棋。
二楼是包间,沿木楼梯上去,走廊两侧用竹帘隔出一间间小屋,每间一张矮桌,几个蒲团,一套茶具,一扇对着老街的木格窗。
我要了靠窗的包间,点了一壶当地的白茶。
妈妈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窗外的老街。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对面那栋民国老楼的二楼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楼下是卖糖画的小摊,老师傅正用糖浆画一条龙,几个小孩围着看。
“这里真好。”妈妈轻声说,“像时间停下来了。”
我给她倒了杯茶。妈妈双手捧着杯,先闻了闻,再小口小口地喝。
茶馆里很安静,楼下隐约的下棋声,街上偶尔的人声。
竹帘把走廊隔在外面,留给我们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阴天的光从木格窗里照进来,柔得像一层纱,落在她脸上,肩上,裙子上。
一杯茶喝完,妈妈把杯子放下,抬头看我。
“小峰。”
“嗯?”
“你今天……”妈妈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真的不打算做什么吗?”
我笑了:“怎么,失望了?”
妈妈的脸腾地红了:“谁失望了!我意思说……你平时不是……”
“平时不什么?”
妈妈瞪我一眼,不说话了。
我放下茶杯,从矮桌这边挪到她旁边,盘腿坐下。妈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躲。
“妈,”我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我身上,“跟你说实话。”
“什么?”
“这几天……节奏确实太密了。”我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画圈,“我怕你吃不消。”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今天就是休息。”我说,“不搞那些有的没的,陪你逛街,喝茶,吃糖藕。像……”
“像什么?”
“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妈妈在我怀里轻轻颤了一下。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眶红了。
“妈?”
“没事。”妈妈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有点……”
妈妈没说完。可我懂。
这一路的每一天都是高强度的,身体的,心理的,都是。
妈妈被我推着往前走,一道边界接一道边界,一个禁忌接一个禁忌。
她配合了,接受了,甚至开始享受了。
可那根弦一直绷着,从来没真正松开过。
而今天我说,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这句话对她的冲击,可能比任何一次身体的突破都大。
因为它意味着,我要的东西里,除了那些刺激的、禁忌的、突破边界的部分,还有这些。
要跟妈妈一起逛街,一起喝茶,一起坐在老茶馆的窗边看来来往往的人。
要她挽着我的手臂,要她靠在我肩上,要她冲我笑。
要她。全部的她。
我搂紧她,下巴抵着妈妈的头顶,没说话。
窗外,卖糖画的老师傅把那条龙画完了,小孩们欢呼着围上去。一个穿蓝色碎花裙的小女孩举着糖龙跑过街道,笑声脆得像铃铛。
*普通的情侣……他说是普通的情侣……哪有普通情侣是OK我们这样的……可这句话怎么就这么熨帖呢……夏老师,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从茶馆出来快十二点,正赶上糖藕出锅。
老街尽头的巷口支着一口大锅,白汽腾腾。
铺面很小,一块木招牌写着“桂花糖藕”,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切片装盘。
妈妈几乎是拉着我的手过去的,在摊前站定,眼睛亮得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戚。
“一碟。”妈妈说,又补了一句,“多淋桂花蜜。”
糖藕端上来,切得极薄,一片压着一片,藕孔里的糯米粒粒饱满,琥珀色的桂花蜜还在往下淌。妈妈夹起一片,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妈妈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
“……值得。”妈妈睁开眼,郑重其事地宣布,“存一年,值了。”
“趁热才对味吧。”
“对。”妈妈又夹了一片,“凉了米就硬了,蜜也挂不住。你妈我昨晚做梦都说对了。”
我笑起来。妈妈自己也回过味来,耳朵红了,低头猛吃糖藕,用吃东西把那个梦混过去。
老板娘看我们笑,也笑:“小两口感情好。”
妈妈呛了一下,我替她拍背,拍得她耳根通红。老板娘又给碟子里添了两片:“送的,甜口配甜人。”
我们端着碟子挪到街尾。
老街到这里断了,前面豁然开阔,一段河埠头,几级青石台阶伸进水里,对岸是一排临水的人家。
雨后的河水浑浊里带着点绿,一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去。
“河边。”我指了指石阶,“坐会儿?”
妈妈端着糖藕,在最高一级石阶上坐下,我就挨着坐。两个人分一碟糖藕,看河水慢慢流。
“我小时候,”妈妈忽然说,“外婆家后面也有条河。夏天傍晚,满街的人都搬着凳子到河边的凉。我外婆摇着蒲扇给我打扇,讲牛郎织女。”
“讲到你会背?”
“讲到我会背。”妈妈笑了,“她讲上句,我接下句,她就特别得意,说这丫头随她,记性好。”
“你现在记性也练出来了。带个学生,什么课文都能背。”
“那不一样。”妈妈把最后一颗糯米粒从藕孔里抠出来吃掉,“这是吃饭的本事。外婆那个,疼人的本事。”
我握住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在糖藕的甜气里,温温的。
下午三点多,天上飘起了细雨。
雨丝很细很密,落在皮肤上凉凉的,痒痒的。
老街两边的屋檐伸出来,连成天然的遮雨廊,我们就沿着屋檐下慢慢走,看雨丝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妈妈心情很好。妈妈甚至伸手去接雨,让雨丝落在掌心,收回来看了看,小孩一样笑出声。
“你小时候也这样?”
“什么?”
“下雨伸手接。”
妈妈想了想,点头:“小时候在外婆家,每次下雨都跑院子里淋。外婆在后面追着喊,说会感冒,我不听。”她笑了一下,“后来真感冒了,烧了三天,外婆一边骂我一边熬姜汤。”
“外婆还在吗?”
妈妈的笑淡了一点:“走了。我上大学那年走的。”
“对不起。”
“没事。”妈妈摇头,“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沿着屋檐继续走。雨越下越密,行人越来越少,铺子陆续收摊。空气里全是雨水和青石板混合的味道,还有不知从哪家飘出来的桂花香。
走到一个拐角,我停下了。
两条巷子在这里交汇,围出一小块三角形的空地。
空地上有棵很老的桂花树,树冠极大,把整块空地罩住,雨丝落不进来。
树下有一张石凳,凳面湿了一半,另一半是干的。
“坐会儿?”
妈妈点头。
我们在石凳上坐下,妈妈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的腰。桂花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偶尔几滴雨水从叶缝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很安静。整条巷子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小峰。”
“嗯?”
“我在想一件事。”妈妈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这几天……我好像变了很多。”
我没说话,等她。
“以前我觉得……”妈妈顿了顿,“我觉得我是个很……很正常的人。很普通,很规矩,做什么都有分寸。当老师,当妈妈,当妻子……每一个角色都做得……还可以吧。”
“你做得很好。”
“但是现在……”妈妈把脸埋进我肩窝,声音更轻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我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搂得更近。
“你是你。”我说,“讲台上的夏老师是你,家里的妈妈是你,”我低头亲了下她的头顶,“现在这个靠在我肩上的,也是你。都是你。”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妈妈抬起头,看着我。
雨丝在她身后织成一道朦胧的灰帘,桂花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几瓣花落下来,落在妈妈发上,肩上。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盛着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跟情欲无关,跟羞涩无关,深得像要把整个人吸进去的温柔。
“小峰。”妈妈说。
“嗯。”
“我想亲你。”
这话是妈妈说的。妈妈主动说的。
我没动,等着她。
妈妈慢慢凑过来,嘴唇贴上我的嘴唇。
很轻,很软,带着雨水的凉和桂花的香。
她的手攀上我的肩,手指插进我后脑的头发里,把我的头按向她,加深了这个吻。
妈妈的舌头伸进来。
那条长得不像话的舌头,灵活地卷住我的,吮吸,纠缠,追逐。
她的呼吸急起来,胸口贴着胸口,隔着两层薄布,我听见她的心跳。
很快,很重,受惊的小鹿一样。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久到桂花叶不再滴水,久到巷子里重新有了人声。
妈妈才慢慢退开,嘴唇红润,眼神迷离,呼吸还没平。
“我们……”妈妈舔了舔嘴唇,声音有点哑,“回酒店吧。”
回酒店的路上,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
十指交扣,握得很紧,怕我跑掉似的。妈妈掌心有一点汗,但她没松开。
出租车上,妈妈靠在我肩上闭着眼,呼吸很轻。我以为妈妈睡着了,低头看的时候,发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
“没睡?”
“没有。”妈妈没睁眼,“在想事情。”
“想什么?”
妈妈没回答。但她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