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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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出租车在市区堵了一阵。到处都是放烟花的人群,马路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大人和小孩,仰着脖子看天。
我靠在后座上,把渡鸦给的那枚信标徽章翻来覆去地看。
小小的金属盾牌。冰凉,沉甸甸。
回去给妈妈的时候怎么说?说是装饰品,她不会信。说是护身符,又太矫情。
直接告诉妈妈吧。她有权知道。
手机响了。
妈妈的微信。
“到哪了?”
“快了,堵车,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你爸做了一桌子菜,都等你呢。”
“别等我,你们先吃。”
“你爸不让。说一家人必须凑齐了才能动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一家人必须凑齐了才能动筷。
这是李国身上为数不多的、让我觉得他还不算彻底混蛋的地方,他对“家”这个概念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仪式感。
他可能算不上一个好丈夫,但他始终觉得一家人在一起是最要紧的事。
讽刺的是,他不知道这个“家”里有一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十点零八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快步往楼上走。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热气和饭菜的香味一起扑过来。
客厅的灯全开着,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鲈鱼、糖醋排骨、清炒虾仁、干锅花菜、蒜蓉粉丝扇贝、一碗炖了很久的鸡汤,还有一大盘水饺。
摆盘没有饭店那么精致,可量足、色泽好看,看得出爸爸是认认真真做的。
爸爸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好几次了。妈妈坐在他右手边,姐姐在对面。三个人看到我进门,都转过头来。
“哟,终于回来了。”爸爸站起来,“再不回来菜都凉了。”
“对不起对不起,堵车。”我换了拖鞋快步走到餐桌边。
路过妈妈身旁的时候,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碰她,没有多看她一眼。
可在我拉开椅子坐下的那个瞬间,我的视线和妈妈的视线在空中精准地交汇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但足够了。
我用眼神告诉妈妈:搞定了。不用担心。
妈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是她接收信息的方式,不用点头,不用眨眼,只是睫毛一次几乎不可见的震颤。然后她垂下眼睛,拿起筷子。
“行了行了,人齐了,开饭!”爸爸兴冲冲地拿起酒杯。他给自己倒了白酒,给妈妈和姐姐倒了红酒,给我倒了橙汁。
“爸,我也能喝点白的。”我说。
“不行,你还小。”
“我都十七了,过完年就十八。”
“十八了也是我儿子,在我这儿你还小。”他一锤定音,然后举杯,“来,一家四口,新年快乐!”
四个杯子在桌子上方碰在一起,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新年快乐。”四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妈妈的声音夹在中间,不高不低,像一根柔软的线穿过了热闹的缝隙。
年夜饭吃得很慢。
爸爸兴致很高,白酒喝了好几杯,脸都红了。
他在饭桌上打开了话匣子,从自己的工作聊到公司年会,又聊到明年的升职计划,再聊到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年度总结”。
“雪晴,你那个 GPA 多少了?”
“3.87。”
“不错不错,比你爸当年强多了。”他转向我,“小峰呢?期末考第几?”
“第一。”
“好!”爸爸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都晃了晃,“我老李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你们俩。一个留学的,一个考第一的,出去说谁不竖大拇指?”
他喝了一大口酒,眼睛有点亮,声音也大了一些。
酒精让他的表达欲膨胀了,平时不太说的话,在这个全家团圆的除夕夜里,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你们知不知道,今年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你们两个都在,你妈也……”他看了妈妈一眼,“你妈今年状态特别好,你们发现没有?以前总是愁眉苦脸的,今年整个人像开了花一样。”
这句话落在餐桌上,溅起了一阵微妙的涟漪。
妈妈的筷子顿了一下。
姐姐低头夹了一块排骨,嘴角微动。
我拿起橙汁喝了一口。
“可能是今年学校工作没那么累吧。”妈妈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工作的事先不说,反正你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爸爸一脸认真,“我同事老周上次看到你照片,还问我是不是换了个老婆。”
“……你同事真够无聊的。”
“人家是夸你好看。”
妈妈没再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汤匙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我看到她的耳根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
那层粉跟爸爸的夸奖无关。
妈妈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什么“年轻了不少”。这个秘密此刻正坐在她对面,若无其事地吃糖醋排骨。
姐姐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爸说得对。”她放下筷子,看着妈妈,笑了一下,“妈你今年确实变化很大。外表只是其一,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像是……找到了什么让自己特别开心的事。”
她的语气很真诚。
昨晚那种试探的锋芒没有了,精密的话术陷阱也没有了。
只是一个女儿在年夜饭上对妈妈的观察和评价。
可正因为太真诚,反而比任何试探都更有杀伤力。
妈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汤匙。
“人年纪大了就不能开心开心?”妈妈用轻描淡写的口吻化解。
“当然可以。”姐姐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妈你开心,我就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只停留了半秒,信息量却极大。
她在对我说:我知道你是妈妈开心的原因。我选择不说破。但你最好记住这份恩情。
我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排骨。
“妈做的鸡汤真好喝。”我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语气里带着十七岁男孩独有的没心没肺。
“是你爸做的。”妈妈看了我一眼。
“哦。爸做的鸡汤也好喝。”
爸爸被逗乐了:“小子,别敷衍你爸。”
餐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爸爸继续喝酒,继续说他那些办公室里的琐事。
姐姐不时插嘴调侃两句,把爸爸逗得直乐。
妈妈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往我碗里夹一块鱼腹。
她一直记得我只吃鱼腹不吃鱼背,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
可在这种看似普通的家庭场景下面,暗流一直在涌动。
我应付着爸爸,余光始终留意着姐姐的反应。
她看上去很轻松,笑得很自然,该接话接话,该吃菜吃菜。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妈妈给我夹菜,或者我和妈妈的视线不经意碰到一起的时候,姐姐的眼睫会微微动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很快,像是在用余光扫描某个她已经确认存在、却仍忍不住想再看一次的东西。
她确认了。
但她选择了守护这个确认。
至少在今晚。
我又想起她刚才那个眼神。那半秒钟里传递的东西谈不上威胁,也谈不上审判,甚至算不上无奈。那是某种接近“算了,就这样吧”的释然。
她真的决定不说了。
这个意识让我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但我知道不能完全松。
姐姐的沉默不代表永远的沉默,它只是一张暂时没有被翻开的牌。
什么时候翻、在什么情境下翻、翻开之后会引发什么,这些都是未知数。
今晚先过年。
年夜饭的后半段,爸爸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密。
他拉着姐姐聊她在国外的生活,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二十了,该找了吧?别学你妈,你妈当年要不是我追得紧……”
“行了行了。”妈妈截断了他,“大过年的少提这些。”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啊。当年追你那会儿……”
“李国。”妈妈叫了他全名。
爸爸识趣地闭了嘴。但他喝多了,嘴角还挂着那种微醺的、有点傻乎乎的笑。他看着桌上的一家四口,忽然叹了口气。
“真好。”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鞭炮声盖过去。但我听到了。妈妈也听到了。姐姐也听到了。
“你们都在。一家人都在。”他拍了拍桌面,“我以前总觉得挣钱最重要,升职最重要。现在看看,其实就是大家在一起吃顿饭。就这么简单。”
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真的动了感情。
妈妈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妈妈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复杂。
李国说“你们都在,一家人都在”的时候,她内心翻涌着的东西里,感动只占了一小部分。
还有另一种感觉,尖锐的,像针,扎在她心口的某个位置。
这个男人真心觉得这个家是完整的。
他不知道妻子的身体每一寸都已经被他的儿子征服了。
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在每一个他出差的夜晚被自己的儿子按在各种地方肏到失神。
他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有一份叫做“爱奴契约”的东西。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坐在这里,眼眶泛红,说“真好”。
夏舒婷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几乎要撕裂她的矛盾。
她对李国没有爱情,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过。
可她对他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歉疚。
这份歉疚甚至没有落在背叛本身上。
他连自己被背叛了都不知道,还坐在这里,真诚地、笨拙地表达着他对这个家的珍视。
那种歉疚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胃里。
但同时。
妈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餐桌,落在对面那个正在低头吃饭的少年身上。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衣领遮住了脖子上那些被她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筷子的姿势很稳,和一年多前那个瘦弱男孩判若两人。
她看着他,心里那块歉疚的石头旁边,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是她自己的。没有谁强加给她,也没有谁替她点燃。那是她在二十年的寒冬里自己生出来的,然后被这个少年浇上了汽油。
她不后悔。
她为歉疚感到难过,但她不后悔。
这就是她此刻最真实的状态:难过和不后悔同时住在同一颗心里,谁也灭不掉谁。
饭后爸爸被妈妈按在沙发上醒酒。他喝了不少,脸红得像关公,说话都开始打舌头了。
“今年……这个……春晚几点开始来着?”
“八点就开始了爸,你都错过了。”姐姐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杯热茶。
“没事……看重播……看重播……”
春晚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喜庆的台词。
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我走过去帮忙,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水槽前,手上的动作很默契。她洗,我擦,递接之间偶尔有手指碰到。
每一次碰到,妈妈的手指都会微微一缩。
烫谈不上。是这种触碰在这个场景里太危险了。客厅里有爸爸和姐姐,虽然隔着一面墙,可任何一个人随时可能走过来。
“搞定了。”我压低声音,趁递碗的间隙说了两个字。
妈妈的睫毛颤了一下。“都顺利?”
“嗯。正月十五还有一次,到时候再说。”
妈妈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不是她不想问,她清楚这里不是问的地方。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信标徽章,在两个人身体遮挡的角度下递到妈妈手里。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小小的金属盾牌,比纽扣大一点。
“紧急信标。按住中间三秒可以发定位。以防万一。”我的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妈妈把徽章攥在手心里,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心疼,有信赖,还有一种想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但现在不能做的焦灼。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把徽章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毛衣口袋。
我们继续洗碗。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十一点半。
爸爸的酒大半醒了,歪在沙发上看春晚,精神好了一些。
姐姐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抱着手机。
妈妈在茶几前切水果。
我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沿,假装看电视。
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了。远处的天空被连绵不断的焰火烧得通红,玻璃窗上映着一闪一闪的光。
“快了快了!”爸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走,去阳台看烟花!”
他站起来,兴冲冲地去推阳台的门。
“冷死了,你们穿厚点再出来!”他自己先站到阳台上,仰头看天。
姐姐去房间拿了两件外套,给妈妈披了一件,自己穿了一件。我套上之前换下的黑色外套,跟着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四个人站上去刚好。
爸爸站在最左边,手扶着栏杆。姐姐站在他旁边。妈妈站在姐姐右边。我站在最右边,和妈妈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夜空被烟花填满了。
整片天幕都在燃烧。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紫色的,一簇接一簇地炸开,在夜空中绽放成巨大的花朵,再像垂柳一样坠落。
炮仗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每一声巨响都能感觉到阳台地面在轻微地震动。
“哇,那个大的!”爸爸像个孩子一样指着天空。
姐姐笑着仰头看,长发被夜风吹起来。
我没有看天。
我在看妈妈。
妈妈也仰着头,脸上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金色的光落在她的颧骨上,然后是红色,然后是银白色,像有人用不同颜色的画笔一遍一遍地描她的轮廓。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烟花,亮得惊人。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妈妈的右手。
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着,往我的方向挪了一点。只是一点,可能连一厘米都不到。然后停住了。
她想碰我。
在这个除夕夜的阳台上,在满天烟花的轰鸣中,在丈夫和女儿都在场的情况下,妈妈的手不由自主地往我的方向伸了一点。
但她忍住了。
妈妈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这个动作太小了,小到站在她左边两步远的爸爸不可能看到。可有一个人看到了。
姐姐。
我用余光捕捉到了姐姐的视线变化。
她原本在看天空,可在妈妈的手动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精准地落到了妈妈的手上。
妈妈伸出手又收回去的全过程,她全看到了。
她看到了克制。
我的心跳加快了。
然后姐姐做了一件事。
她忽然转过身,面朝爸爸的方向。
这个转身看起来非常自然,像是要跟爸爸说什么。
她的身体正好挡在了爸爸和妈妈之间,形成了一道视线屏障。
“爸,你看那边!十二点方向那个是不是金菊花?”她伸手指向左上方的天空,把爸爸的注意力彻底拉向了另一个方向。
同时,她的背完完整整地对着我和妈妈。
我和妈妈之间,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不被任何人看到的真空地带。
姐姐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
一堵故意的、有温度的墙。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懂了。
她并非无意。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有犹豫。
在烟花轰鸣、爸爸仰头看天、姐姐背对着我们和爸爸聊天的那几秒钟里,我侧过身,左臂搂住了妈妈的腰。
妈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看我,不敢转。可她的腰在我的臂弯里微微发抖。
我的手掌从她的腰侧往上滑,隔着毛衣和外套的布料,覆上了妈妈的左胸。
满满一整只手的柔软。
隔着衣物我都能感觉到那团丰盈的弹性。
妈妈的奶子在我的掌心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硬,乳头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像一颗小小的果核。
我用力揉了一下,把那整团柔软的肉挤进指缝里,深深地、贪婪地揉捏。
妈妈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声烟花在头顶炸开,巨大的金色花朵在夜空中碎裂成千万条光线。
在那声轰响的掩护下,我俯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不,不止耳垂。
我偏了一点角度,吻上了她的侧脸,嘴唇压在她颧骨下方那片柔软的皮肤上,带着温度和力度。
“妈妈。”我在烟花的噪音里贴着她的脸颊说。
妈妈浑身都在发抖。
“新年快乐。”
我的手在她胸口又揉了一下,指尖隔着衣物找到她乳头的位置,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了一下。
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