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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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嘴唇,死死地咬着,牙齿在下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永远爱您。”
我松开了手。
整个过程,搂腰、揉胸、亲吻、耳语,前后不超过五秒。
妈妈在我松手之后又抖了两三秒才慢慢平息。她没有看我。她的脸朝着天空,烟花的光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若隐若现。
但她说了一个字。
“嗯。”
那个“嗯”被淹没在鞭炮声里。
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妈妈在回应我。
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五秒。
就五秒。
他怎么敢。
这孩子从哪学来的这种胆子……心跳到现在还没落回去。
可是那团火,捂了一整晚了,被他这一把揉得烧到了嗓子眼。
忍住。
夏舒婷你给我忍住。
儿子,新年快乐。
妈妈也爱你,爱疯了。
*
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快得像一次呼吸。
当姐姐转回身来继续看烟花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站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看天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妈也是。妈妈的手重新垂在身侧,呼吸已经平稳了。只是脖子根部的那层红还没完全退下去,被围巾的领口半遮半掩着。
姐姐回过头来,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扫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谈不上是笑,更像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知道在她背过身的那几秒钟里发生了什么。
她选择让它发生。
零点的钟声在电视里响了起来。春晚的主持人在欢呼“新年快乐”,窗外的烟花进入了最密集的时段,整个城市都在沸腾。
“新年快乐!”爸爸转过身来,张开双臂要搂我们,“来来来,全家抱一下!”
四个人在阳台上挤在一起,笑着拥抱。爸爸的怀抱很宽,他把妈妈和姐姐揽在左边,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一家四口。
新年快乐。
零点过后,爸爸扛不住酒劲了。他在沙发上打了两个响亮的哈欠,宣布要去睡了。
“太困了……你们继续看……我先睡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进主卧,门一关,鼾声几乎是同步响起来的。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被调到了最低。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了,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炮仗声从远处传来。
“我也去睡了。”姐姐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晚安,妈。晚安,弟。”
“晚安。”我和妈妈同时说。
她的目光在我们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门轻轻地合上了。
妈妈和我在客厅里面对面坐了几秒。
然后她也站起来了。
“我也去了。”她的声音很轻。
“好。”
妈妈往房间走。路过我的时候,她没有停,因为姐姐可能还没睡着。可她的手指在经过我肩膀旁边的时候,指尖划过了我的衣袖。
那个触碰轻如鸿毛。
但我什么都感觉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灯关掉。
窗帘没拉,窗外偶尔有烟花的余光透进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有两件事在搅。
第一件:今晚阳台上的事。
姐姐的配合太刻意了。
她转身的时机、站位的角度、和爸爸说话的方式,每一步都像精心设计过的。
她真的已经全部猜到了,而且她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
至少暂时是。
第二件:她的态度能维持多久?
这两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绕了好几圈,没有答案。
手机震了。
妈妈的微信。
“你姐睡了。”
我立刻回:“真睡了还是装的?”
停了几秒。
“真的。她打鼾了,小小声的那种。从小就这样。”
我松了一口气,打字:“妈,今晚阳台上……”
“别说了。”
“什么?”
“你刚才在阳台上摸我的时候我差点叫出来。”
我盯着这行字,血液直冲脑门。
“……那您忍住了?”
“废话,不忍住被你爸和你姐听到怎么办。你这个小混蛋,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您的奶子太软了。手感太好了没控制住。”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说正事。”
“好好好,什么正事。”
停了一会儿。
“你姐今晚那个……那个转身。你觉得是故意的吗?”
我看着这行字,想了想,打字:“是。”
“你也觉得是。”
“她把我们和爸的视线完全隔开了。时机太精准了,不可能是巧合。”
又沉默了几秒。
“那她就是真的知道了。”
“嗯。从昨晚开始就确定了。”
“……”
“妈?”
“我在想。”
过了大约半分钟,妈妈发来了一段比较长的文字: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她是我女儿,她猜到了我和你的关系。按常理来说,她应该崩溃、应该愤怒、应该质问我。但她没有。她不但没有,还帮我们挡住了你爸。”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爱我所以选择包容,还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再来算总账。”
“说实话,两种可能都让我不安。”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
“妈,您之前不是说姐姐大概率不会说吗?”
“大概率不代表一定。”
“那您现在觉得呢?”
妈妈打了很久。中间“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至少闪了五六次。
最后发来的是:
“我觉得她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她在阳台上帮你挡视线的时候,我看到她的侧脸了。”
“她的表情没有忍耐的成分,也嗅不到等待报复的味道。”
“她看起来像是在保护什么。”
“保护我们。”
我盯着“保护我们”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这四个字的重量太大了。
一个女儿发现自己的妈妈和弟弟在一起了。她没有揭发,没有愤怒,反而主动充当了掩护。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她心里,妈妈的幸福排在道德正确前面。
或者至少在这个除夕夜里,妈妈的幸福更重要。
我打字:“那我们就别想那么多了。她不说,我们就继续过日子。”
“可是她就在旁边睡着……我现在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她在梦里也在分析我。”
“妈你被害妄想了。”
“……你说谁被害妄想了?”
“说你呢。”
“你再说一遍?”
“说,你——呢,老,婆。”
“谁是你老婆!大过年的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然后她发了一个捂脸笑哭的表情。
紧接着又发了一个。
然后是一个掀桌的表情。
然后是一个小人用拖鞋打另一个小人的表情包,上面写着“打死你个不孝子”。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回了一个柴犬做出土下座姿势的表情包,上面写着“妈妈我错了”。
妈妈回了一个猫咪翻白眼的表情包:“信你个鬼”。
我又发了一个泰迪熊举着爱心的:“那你信不信我爱你”。
她没回表情包了。
过了几秒,一行字:
“信。”
然后又过了几秒:
“因为除了信,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再然后:
“毕竟你都在你爸和你姐面前摸我了。”
我差点把手机怼到脸上。
“哪里是摸!那是……那是新年祝福!”
“新年祝福揉人家奶子的?”
“……那是带有深厚感情的物理接触。”
“呸。”
一个“呸”字。但我能想象她打这个字时的表情,嘴角一定是翘着的,眼睛里带着嗔怪和甜蜜交织的复杂光泽。
我们又互发了一阵表情包。
从正经的新年祝福类,到搞笑的动物类,再到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一张中年妇女微信风格的表情包,背景是大红色花朵,上面写着“恭喜发财 万事如意”。
那种审美丑到让我起鸡皮疙瘩,我回了一个“社死”表情。
她回:“怎么了?这个表情包你三姑发在家庭群里的,很喜庆的。”
“妈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我审美好得很,不然怎么会看上你?”
我愣了两秒。
这女人。
情话说得越来越溜了。
我回:“妈,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句。”
“哪句?”
“那句『看上你』。”
“……不说。”
“说嘛。”
“不说了,不好意思。”
“那我替你说,你说『我审美好得很,不然怎么会看上你』。”
“你看你自己说了不就行了吗,还让我说。”
“不一样。你说的和我复述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说的时候,我心跳会加速。”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小人害羞地捂脸的表情包。
妈妈不会直接回应这种话。
至少不会在微信上直接回应。
她会用一个表情包来代替她说不出口的那些东西,那些在黑暗中只敢用气流挤出来的“嗯”,那些只有在我怀里才能完整说出的句子。
但那个表情包已经够了。
我换了个话题:“妈,你说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管姐姐那件事?”
“能怎么管?总不能把她叫过来问『你是不是知道了』吧?”
“也是。”
“而且就算问了,如果她说『是的我知道了』,然后呢?我要怎么接?『对不起女儿妈妈和你弟弟在一起了请你理解』?”
“……说得好像也没法接。”
“所以就这样吧。”
“这样?”
“摆烂。”
我看着“摆烂”两个字,忽然笑了。
夏舒婷用“摆烂”这个词的时候,大概是她这几年来心理状态变化的一个极致缩影。
从当年那个连发圈放错了地方都要紧张半天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能在女儿几乎确认了她和儿子关系的情况下打出“摆烂”两个字的女人。
这变化太大了。
大到连我这个一手推动了所有变化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摆烂。”我回了。
“嗯。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那睡吧。明天初一,还要走亲戚吗?”
“不走,在家。你爸那边的亲戚要初三才来。”
“那明天可以睡懒觉。”
“你睡你的。我还得早起做饭。”
“不是说了我来做吗?”
“你做的那个蛋炒饭我怕了。上次咸得我喝了三杯水。”
“那是因为妈妈太甜了,所以什么东西和您一比都会显得咸。”
“……”
“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些话。”
“天生的。遗传我妈的语文天赋。”
“你妈的语文天赋是用来教学生的,没有让你拿来跟我贫嘴。”
“那您教教我?夏老师?”
一秒的停顿。
“你叫我什么?”
“夏老师。”
“……你这个小坏蛋。”
我能想象妈妈打“小坏蛋”这三个字时的样子。
侧躺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半张脸,姐姐在旁边均匀地呼吸着。
她的嘴唇一定在无声地翘着,耳根一定又红了。
“夏老师”这三个字在我们之间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是旅行时在 JK 制服日被激活的一个开关,一旦触发,脑海里就会自动播放那些最禁忌、最炽热的画面。
“好了真的睡了。初一了。”
“嗯。”
“晚安宝贝。”
我盯着“晚安宝贝”四个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
妈妈叫我宝贝。
在女儿睡在身旁、丈夫睡在隔壁的新年凌晨,她在手机上叫我宝贝。
“晚安妈妈。新年的第一天,您也是我的。”
“嗯。”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次,然后消失了。再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妈妈睡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最后几声零星的炮仗在远处炸响,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整个城市都在新年第一天的寂静里沉沉入睡。
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龙组的任务,也没有姐姐的态度,更没有爸爸感慨时泛红的眼眶。
是阳台上那五秒钟。
妈妈的奶子在我掌心里的柔软。她被我吻到脸颊时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她咬着嘴唇的样子。她那声“嗯”。
以及烟花在头顶绽放时,妈妈被烟火照耀得绝美的脸颊。
这是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