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女总裁的野战邀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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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上缓坡,轮胎轧过路边几片落叶。王丹放慢速度,朝前头一处掩在树荫里的院门看了一眼。
“到了,前面就是。”
卡宴沿着梧桐树遮住的坡道往上开了没多远,在一个老铺面前停下了。
院门旁的胡桃木招牌我认得。
上回惠蓉、可儿和慧兰陪我出来闲逛,我们四个就在这里坐过一下午。还是慧兰带的路,说这家的滴漏咖啡正宗。
哎,说到这儿,好像慧兰就是在这儿提出那个荒唐的赌约的......
“怎么来这儿?”我问。
王丹刚拉好手刹,听了这话神情一呆:“啊?来过?谁带你来的?”
“慧兰。上回我们四个逛街,她说这儿的咖啡不错。”
“那她没告诉你这店是谁开的?”
我又看了一眼招牌,想了想当时慧兰是说店主没在店里。
“阮姨?慧兰那半个干妈?”
王丹这下笑出了声。“不然呢。你以为我下午还打算拉着你跑第二场饭局?”
这个走向我确实没想到。
慧兰在家提起阮映春,常常是顺嘴一句:警校那阵子阮姨给她送过饭,或者越南那边来了好豆子,让我们有空去尝尝。上回说她人是在哪儿来着?反正我们没见着。
我跟着王丹下车,心里多了点好奇。
玻璃门一推,黄铜风铃轻轻响了一串,深烘咖啡的香味便扑了过来。国庆假期,靠窗的位子坐得满满当当,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正对着盘子里的绿豆糕找角度拍照。
和上次来好像没什么两样
“这三箱罗布斯塔先别拆,放二楼阴凉的地方。炼乳是新批次,标签朝外放省得忙起来拿错。”
说话的女人五十来岁,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她拿着夹板核对单据,看到一名店员把箱子往门边推,又叫住他:“别堵口啊,客人等下还要从那儿过呢。”
等她转过身来,我才看清那双眼睛。眼角有细纹,鼻梁挺秀,笑起来很温和,但目光一点不慢。
“丹丹来了?”她把夹板递给店员,“里面花厅空着,你们先过去,我马上来。”
王丹过去抱了抱她。
“阮姨,阮姨,您这大老板当得也太不省心了,放假了怎么还在这儿亲自数罐头?”
“什么大老板,混口饭吃罢了”阮映春的普通话很流利,尾音带一点南方口音,“店里理理货,这才叫消遣呢。”
她瞧向我:“这位就是林锋吧?丹丹跟我提过。”
我连忙打招呼。她握了握我的手,招呼我们往后院走,路过吧台时还叫人给露台的客人送一壶热水。
后院有一间玻璃花厅,沿墙种着不少蕨类,窗外的常春藤爬上红砖。桌子不大,正好坐三个人。阮映春从旁边柜子里取出金属滴漏壶,熟练地压好咖啡粉,注上热水。
王丹刚坐稳,就想提中午的话题:“阮姨,林锋今天在饭桌上说了些供应链系统的事,我想着您那边也——”
“打住。”阮映春把盛着冰块的玻璃杯放到王丹面前,似笑非笑地横了她一眼,“王大总裁,今天可是十月三号,全国人民都在放假,你到我这小咖啡馆里来开什么董事会?今天只喝咖啡,谁敢谈工作我可要收场地费了。”
“行,您是老板,听您的。”王丹拿起绿豆糕,“我本来还想替他吹两句呢。”
阮映春没追着问,只把烤好的绿豆糕往我面前推:“尝尝。丹丹嫌它不够甜,我倒觉得正好。”
糕还温着,咬开有股淡淡的叶香。我趁热吃了半块,抬头瞧见阮姨的侧脸,突然觉得...
有些眼熟。
“阮姨,咱们是不是见过?”
她正用小勺拌咖啡,闻言惊讶地看着我,然后摇摇头笑道:“有这回事?我这记性,可真没印象了。”
我倒是越想越清楚了
“大概是三四年前吧,”我笑着比划了一下,“那会儿惠蓉刚迷上自己调配草本护肤品,从越南进过一批药草原料。有天下午正好赶上我公司服务器认证出了故障,我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拿USB硬件密钥。当时惠蓉就在玄关随口跟我介绍了一句‘这是我的供应商阮女士’,我也是急火攻心,抓起密钥就往外跑,连口水都没顾上给您倒。”
那天公司机房闹得鸡飞狗跳,我满头大汗冲进家门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确实就是这位气质沉稳的越南女人,所以我印象还算深。
阮映春听完,恍然大悟地笑出声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天蓉蓉正跟我算运费呢,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个小伙子,抓了书房桌上的东西转身就没影了。原来那就是你啊,那可真是早就打过照面了。”
她似乎颇为怀念的叹了一口气“当时蓉蓉喊你慢点你都顾不上呢!哎,老啦,蓉蓉最近还好吧?她是和越南那边的草药商打通了关系了,咱们也好久没联系了”
这个话我就不好接了
而且确实那天机器修好以后,我根本没再问惠蓉那位供应商的事。
咖啡滴得慢,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白炼乳里。阮映春等杯子装到差不多,揭下金属小壶,把冰块倒进去。她先把一杯推给王丹,又把另一杯递给我。
我们聊起这两天的游客,说露台的座位被订得满满的,晚上来的大多想拍老街夜景,咖啡还没喝一口先把桌上的盘子挪来挪去;店员只要忘记提前点驱蚊香,到了晚上就得忙着替人赶蚊子。
阮映春说店里挣不了多少大钱,就是比天天对着贸易合同有意思。
“我是九三年来的。”她用勺子搅着杯底的炼乳,“一晃都这么多年了,那时候老城区的楼还没修起来,现在都成了破房子了,跑一趟货不像现在这样方便。后来慢慢做起来,家里几个亲戚,还有从越南过来的老乡,才陆续跟着在这边做生意。”
她说得云淡风轻,全没有江湖大佬摆资历的架子,可我听在耳朵里却暗暗留了心。一个外国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内陆大城市扎根三十多年,还能带起一帮同乡把跨境生意做得稳稳当当,手腕和人脉绝对简单不了。
一九九三年。
正好是我出生的年份。
合着我还在医院里哇哇哭的时候,这位阮姨已经跑来霖州做生意了。
“那您在霖州待了三十三年?”我问。
“可不是。比丹丹认识我的时间长多了。”她笑笑,“她第一次跟我去西贡的时候,胆子倒大,一个人拎着包就去找供货商,结果买椰子的时候遇上个...你们这边叫什么来着,哦,飞车党!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阮姨!”王丹放下咖啡,“怎么又翻这事?”
原来那次王丹刚开始做跨境采购,在街口跟人讲价,一辆摩托车贴着她冲过去,后座的人伸手往包上抓。她慌忙往旁边躲,鞋跟卡进路边的排水缝,等她把脚拔出来,鞋已经坏了。人倒没事,抱着装合同的包,一只脚穿高跟鞋,一只脚光着,站在路边给阮映春打电话。
“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去找鞋去?结果她自己买了双拖鞋顶着,还嫌颜色不好看。”阮映春看着我笑,“第二天倒照样穿着拖鞋去谈生意。”
王丹啧了一声,也忍不住乐了。“难不成我鞋坏了,货就白买?那一趟机票钱谁跟我报销啊??”
我看着她今天脚上那双漂亮的高跟鞋,笑得停不下来。王丹谈生意一贯横得很这我知道,原来也有在异国街头抱着包找鞋穿的时候。
我们又聊了会儿霖州的旧街和新商圈。阮映春说起几处老地名,我认不得,王丹倒接得上。店员中间过来问露台预订,她拿笔改了两个时间,才重新坐下。
等店员出去,她忽然问起慧兰。
“她今天还在执勤吧?前两天给我发消息,说国庆不一定有空过来。”
“在呢。”我放下杯子,“昨晚十二点多还在群里骂人,说脚底板站得冒烟。她刚回一线,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劝也劝不动。”
说到这里,我想起二十九号晚上的事,嘴里的话还是没能完全收住:“遇上点事还总爱自己跟自己较劲,闷不吭声地瞎折腾,谁劝都听不进去。。”
王丹侧头看了我一眼。
阮映春却没有追问出了什么祸,只摇摇头:“她呀,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拧巴性子,越是在乎的人和事,越容易钻牛角尖。”
她说慧兰读警校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犯了急性胃炎。疼了大半天,不肯去医务室,也不肯告诉教官。最后室友实在看不下去,辗转给阮映春打了电话。
“我带了药和热粥过去,她缩在被子里,额头全是冷汗,还跟我嘴硬呢!讲睡一觉就没事了。”
“这像她。”我忍不住骂,“疼成那样,还装什么英雄。”
“我也骂她。粥都给她端到床边了,她还问我,能不能别让别的同学知道。”阮映春摇摇头,“我说你连自己的胃都管不好,还管别人知不知道?”
她说完没急着接下一句,只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咖啡喝了。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慧兰,不过她十九二十岁时咬着牙死撑的样子,我倒一点也不难想象。
那天晚上她挨了惠蓉一巴掌,红着半边脸站在那里,也差不多是那副德性。听阮姨说着,我还是有点心疼。可她瞒着我做的那档子事,也不能因为我心疼她就作罢。
“那她后来倒听您的。”我说。
“听一回算一回。”阮映春笑着摇头,“过阵子又犯。你们跟她住得近,比我劝得多,也辛苦。”
“她平时对人上心,我知道。”我说,“就是有时候真想把她那张嘴缝起来,让她少逞点能。”
“你把她嘴缝起来,她也不见得肯老实。”阮映春说,“我还记得那年她端着粥,一脸不服气地问我,胃痛跟训练有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慧兰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还是觉得她欠骂。
窗外有客人起身,藤椅脚在石板地上擦出一声短响。
不知不觉在花厅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外面的日头渐渐偏西,店员过来轻声提醒阮映春晚上有一批老客人的包场要提前备料。
我和王丹便起身告辞。阮映春要给我们装两块绿豆糕,被王丹谢绝了,说晚上还得上山喝茶。
阮姨也不啰嗦,把我们送到院门外的红砖台阶下。
“等过了这阵子,慧兰不那么忙了,你带她过来坐坐。”她对我说,“提前告诉我,我做顿牛肉粉,再弄点春卷。那丫头以前来我这儿,最爱吃我调的蘸汁。”
“行。”我笑着答应,“让她下班直接来,省得天天啃冷盒饭。”
王丹在旁边酸溜溜地插了一嘴:“阮姨,您这也太偏心了吧?我认识您这么多年,也没见您主动说给我包顿春卷吃,林锋才第一次登门,待遇就直接排我前头去了?”
“你那张嘴都被山珍海味养刁了,还稀罕我这点家常手艺?”阮映春笑着拍了她一下,“到时候你也跟着一块儿来蹭饭就是了,少不了你的。”
我们沿石板路回到汽车旁边,我又回头看了眼红砖老楼。阮映春站在门口,正低头跟刚出来的店员核对什么,见我们望过去,还朝这边挥了挥手。
听慧兰提过那么多回阮姨,今天才真正见着。那年她病了,阮姨提着粥和药找过去;如今她忙得顾不上喝咖啡,阮姨还记着叫她来吃顿热饭。
难怪她爱往这儿跑。
我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机。群里没新消息,慧兰今天大概还在街上忙。
汽车顺着老街慢慢滑下坡。夕阳把挡风玻璃边缘照得发亮,王丹抬手拨了拨遮阳板。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头问她:“下午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了,王总。接下来去哪儿?”
“去南山。”王丹在路口打了转向灯,“半山腰订了家露台茶馆,先吃点东西。等天黑了,坐外头看江景正合适。”
我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五点半刚过。这会儿往山上走还算赶巧,晚高峰再堵起来,就得在桥上看日落了。
车子刚并入主干道,我兜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惠蓉。
王丹转头瞥见屏幕上的名字,顺手把音响调低了些。我才划开接听键,那头便传来一声又长又响的“刺啦”,听得我耳朵一麻。
“喂,林大总监,跟王总视察完工作没有?”
“刚从阮姨店里出来,正准备上南山。人家问你好不好呢,你那头怎么还在打仗?”
“怎么王丹还带你去那家店?哎,你还说呢。我今天差点让新招的兼职小姑娘气死。”
她似乎走开了几步,周围搬纸箱的声音轻了一点。
原来安娜去法国之前,替一位学音乐的朋友在【月影藏花】订了件挺贵的变频按摩棒。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要按老规矩隐私包装,外面的快递单写“考研复习资料”就行,千万别把商品名字印出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新来的姑娘把客户备注当成装箱单了,她还真给我翻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真给人塞进箱子里!还拿马克笔在侧面写了一行‘强力震动五金件,轻拿轻放’。刚才顺丰小哥过来揽件,对着那箱子看了半天,那个眼神,我都想替他报警了。”
我一口气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这售后可以啊。让人家一边高潮一边重温高考,生理心情双重刺激”
“滚蛋。我已经换箱重贴面单了,幸亏发现得早。”惠蓉自己也笑,“说她那句还委屈上了,说我压力她,现在这些小姑娘都是我祖宗,惹不起”
旁边开车的王丹弯了弯嘴角,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问惠蓉忙完没有,晚饭吃了没。
“刚点了烧腊双拼,可儿正蹲在茶几边啃呢。”惠蓉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我们娘俩在家里闻着纸箱子味啃盒饭,哪比得上林总监跟着王大总裁吃香的喝辣的。中午吃得怎么样?没在人家丹丹的朋友面前丢人吧?”
听筒里隐约传来可儿喊她找什么东西,惠蓉回了一句“在桌上”,才继续跟我说话。
“丢什么脸?你老公出马,那必须是舌战群儒,把建材老板忽悠得当场拜把子啊。”
我把老刘花三万八千八上AI培训班、又差点掏二十八万买顾问包的事给她讲了个大概。惠蓉听完直乐,说这生意可比她卖护肤品挣钱多了,问我要不要干脆改行办培训。
“算了吧。”我说,“真让我天天上台忽悠人,没两天就得露馅。”
“知道就好,忽悠人这玩意儿你不灵光,别出去讲了几句,回头真自己都找不着北了”
我们又说了两句,她那边有人催着核对单号,她应了一声,却没马上挂电话。
“对了,刚才李卫国给我打了个电话。”
“李队?什么事?”
李卫国是慧兰在支队里的老搭档兼副手。赵德汉当初在我公司被铐走,就是他带的队。是个热诚汉子,知道慧兰没什么能依靠的家里长辈,碰上她犯轴,有时会悄悄给惠蓉打个电话灭火。
“问慧兰是不是跟家里闹了别扭。”惠蓉说,“说她从一号开始就火气大。前天为了案卷归档把内勤训了一顿,今天步行街执勤,隔壁中队换岗晚了十几分钟,她又当着好些人的面就跟中队长吵起来了。李卫国说她是没说错,但这么得理不饶人,单位关系不好处。”
我靠在座椅里,半天没吭声。
慧兰那个疯婆子,在家里惹完祸,居然把火带到单位去了。
“她自己干的混账事,倒有脸冲别人撒气。”我哼了一声,“管我屁事。”
“我也没跟李队讲家里的事。”惠蓉说,“就说慧兰刚复职,赶上国庆任务重,兴许没休息好。让他别跟她硬顶,等她消消气再说。”
我知道她这话是对的。家里那些烂账,说给李卫国听也没用,平白还让慧兰难堪。
“还有呢?”我问。
“还有什么?”
“李卫国专门打电话,总不至于光跟你数她骂过几个人吧。”
惠蓉顿了一下。
“说冯队这两天茶饭不思呗,有时候盒饭放凉了还没动筷子。李队给她买了几次热的,她还嫌人家烦。”
我皱起眉。
“她胃本来就不好,还拿这事儿闹脾气?真狗咬吕洞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惠蓉低低的笑声。
“刚才是谁管我屁事的?”
“我说的是她跟人吵架。饿出胃病来,最后还不是咱们受累?”
“行行行。”惠蓉没继续揭我的短,“放心吧,李队盯着呢。我也跟他说了,尽量让她吃口热的。你别现在又给慧兰打电话骂她,省得她跟你赌气。”
我看着车窗外逐渐挤起来的车流,没再接这句。
临挂断前惠蓉才说:“丹丹今天费心带你认识人,替我谢她一声。你们上山也吃点东西,别光喝茶。还有,回来路上让她慢点开。”
“知道了。你和可儿忙完也早点歇着。”
她应了一声,那边又响起胶带被扯开的动静,电话便断了。
卡宴驶上跨江大桥,夕阳悬在江面上方,前头几辆车的刹车灯接连亮起来。
王丹松了油门,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
“慧兰在单位跟人吵架了?看把惠蓉操心的,跟哄青春期闺女似的。”她问。
“嗯。同事都找到惠蓉那儿去了。别提她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脾气。”我摇摇头,刚想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掌心忽然又连着震了两下。
一个带着黑胶唱片头像的对话框跳到了微信最顶上。
远藤安娜
【林先生,打扰你的国庆假期了。】
【如果林总监明天恰好没有被三位太太排满档期的话,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预约一下接机服务?如果不方便,我自己叫车也没关系。】
这人就是故意在阴阳怪气吧!
看着屏幕里那行字,仿佛都能听见那个金发女人温雅又略带促狭的腔调。
我不禁失笑。大前天下午在健身房喘成狗的时候,我还念叨过她什么时候回来,结果这才过了三天,大小姐的航班就已经订好了。
【远藤小姐通知得真够从容的。今天三号,明天四号你就落地。】
过了片刻,她回道:【林先生,上周二我不是说过预计四号回来吗?难道那句话被巴黎的鸽子叼走了?】
我往上翻了几页聊天记录。
还真有。
那天我们正聊到一场音乐会,她顺嘴提了句四号左右回霖州。我当时心不在焉,回了个表情,过后就忘得干干净净。
最近事情实在多,上周二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好吧,是我记性差。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那就麻烦林先生了。我带了点波尔多的小礼物,明天见。】
她连着发来一个微笑表情,便没再打扰。
我收起手机,王丹正在看盘山公路入口的指示牌。
“谁啊,这一脸苦大仇深的?”
“安娜。就你介绍那个混血儿。明天从法国回来,让我去机场接她。”
“哦?她还跟你联系着啊?前几个月她还帮我在欧洲搭了几条线,可惜没用上”
王丹转过脸,眼睛一亮:“所以呢?明天?几点?”
“四点半落地。”
“那正好。”她伸手把转向灯拨下去,“我明天下午三点飞香港,开两天跨境供应链的融资洽谈会。本来想让司机送,既然你也得去机场,干脆先把我送过去。你在那儿吃点东西歇一阵,接着接安娜。”
我有些好笑。
“王丹同志,我现在怀疑你今天请我吃饭喝茶,就是为了明天白嫖一趟送机。”
“良心呢?”她笑着横了我一眼,“今天是谁到你家楼下接人的?午饭谁请的?这会儿又是谁在开车?让你明天送我一趟,亏着你了?”
“是是是,都是使唤免费苦力的,一个三点起飞,一个四点一刻落地,时间卡得倒是挺准。”
“那可不,不用白不用嘛。”王丹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盘山道的路灯光影从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掠过,“明天中午十二点你过来接我,把我稳稳当当送进国际出发安检口,再去楼下到达层喝杯咖啡等你的法国情人,无缝衔接,一趟油钱办两件事,多划算!看在你今天陪聊表现不错的份上,明天姐姐给你报销高速费和咖啡钱。”
“得,那我明天就彻底转行当专职司机,伺候完王总伺候远藤教授,赚两份茶水费。”我笑着摇了摇头。
“安娜那女人一回来,估计又要拉着你聊那些让人脑仁疼的事儿了。”王丹踩下油门,卡宴轰鸣着转过最后一道陡峭的盘山弯道,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渐暗的暮色里亮晶晶的,“所以今天晚上这几个钟头,林总监可得老老实实给我个面子,不准再看手机了。”
车子拐进盘山路,两侧的樟树和松林渐渐密起来。王丹专心开车,我把椅背往后调了一点。
桥上的车流、惠蓉刚才封箱机的响声,还有慧兰在单位跟人吵架的事,暂时没有谁再提。
路窄弯急,王丹握着方向盘,浅色西装袖口随着动作轻轻蹭过腕表。
中午她还在饭桌上跟陈总算账,下午去阮姨那儿也惦记着生意,如今又得专心应付这段弯弯绕绕的山路。
“你订的茶馆,晚饭能吃饱吧?”我问。
“刚才不说了有简餐吗?”
“我怕你嘴里的简餐,就是三块糕点配一壶茶。”
“放心,有肉。”王丹笑了笑,双手握住方向盘,顺着弯道把车带过去。
视野豁然开朗。
半山腰的坡边伸出座木结构茶馆,露台朝着江面,几串暖黄色的灯笼已经点亮。碎石停车场上停了几辆车,茶馆门口有人往外搬折叠屏风
风吹过来,木头碰得轻轻响。
王丹停好车,翻出手机上的订位信息核对了一眼,才拿起手包。
我推门下去,迎面便是一股带着草木气味的凉风。远处两江的水面还留着一点夕照,下面的车流细成一串红白相间的光。
“走吧。我叫他们留了靠外的位子,再磨蹭,太阳可就真下去了。”
我把手机揣进西装内袋,跟她并肩往灯笼下走去。上台阶前,她先绕过一块翘起的木板,回头朝我指了一下。我低头跨过去,听见里面有人笑着招呼:“王总,您来了。”
茶馆贴着半山腰的陡坡修建。穿过前厅,沿种着翠竹的回廊走到尽头,服务员替我们推开一扇木门。门楣上挂了块小牌子,写着“松风”。
“怎么老是这种附庸风雅的味儿”我随口问道
“因为都是一个资方,熊老板那个暴发户就好这一口”
包房一侧是落地窗,另一侧连着一方木露台。
再往外,有条青石板小道沿山势钻进松林。屋里没开主灯,两盏宣纸落地灯笼照着一张矮茶台,临窗摆着宽大的藤椅。
确实是个好地方
我刚想夸王丹选地方有眼光,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听见了”她把包往旁边一放,“你那肚子比你嘴实在。”
我们下午在阮姨店里光顾着喝咖啡、吃绿豆糕,午饭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先送上来的是两份讲究的泉水豆花和荷叶糯米排骨。跑了一下午,两个人都有些饿了,也没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三两下把简餐解决干净。等服务员撤走餐盘,换上一套白瓷盖碗和正山小种,把障子门轻轻带上,包房里便只剩下泉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总算清静了。”
王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啪的一声反扣在茶台角落。紧接着,她脱掉了那件穿了一整天的米白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没了西装的束缚,里面那件真丝吊带贴在身上,露出练出来的紧致肩背,锁骨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既有成熟女人的丰腴,又透着股健康的野性。
她甚至毫无顾忌地弯下腰,把脚上那双细高跟鞋踢掉了一半,赤着脚后跟踩在温润的地板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宽大藤椅里。
我也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把袖口挽到手肘,拎起滚开的铜壶往盖碗里注水。红茶醇厚带甜的汤香顺着热气袅袅升起,被窗外吹进来的夜风一拂,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茶香。
实在让人有点...想入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