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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青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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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的暗物质 / 烟雨青州令

第11章 白家三少爷《关于我的人生太顺了只好亲自去制造挫折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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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觉得自己过得太顺了。

他白家虽然有钱,但也没到富可敌国的地步。

而那种一帆风顺的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缺什么来什么,从小到大没挨过饿、没受过冻、甚至没被人退过婚、没掉下过悬崖。

话本里的男主角哪个不是父母双亡、身负血仇、被退婚被追杀、在悬崖底下捡到秘籍?

他白慕容呢?爹是三品大员,娘是江南望族,大哥是镇北将军,二姐是商号大当家。

他连一个像样的挫折都找不出来。

这让他非常苦恼。

白家三少爷,青州城里横着走的人物——至少在街上看起来是这样。

白家在青州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么说吧:青州城墙上站岗的兵,十个人里有八个姓白家的编制;

青州码头每日进出的货船,十船里有五船是二小姐白瑾的商号过手;

青州每年中秋的赏月诗会,地点十有八九定在白家后花园,因为只有白家后花园的假山够高、池塘够大、月亮倒影够圆。

而他爹白慕天,白家的家主,青州最大的官——从三品青州都督,统管青州三郡十六县的军政大权。

在外头,谁都敬他三分,在家里,谁都敬他夫人七分。

白慕天怕老婆。

这个在青州的上流圈子里不算秘密。

他夫人柳氏是江南望族出身,当年嫁过来的时候陪嫁拉了十八条船,嫁妆单子比白家的族谱还长。

柳氏生了三个孩子——长子白慕云,次女白瑾,么子白慕容。

长子随了爹,从小习武从军,如今是当朝正四品的镇北将军,手握三万边军,一年回不了两次家。

次女随了娘,精明能干,把白家的产业翻了三番,青州最大的商号“瑾记”就是她的名头。

轮到白慕容的时候,他娘的母性忽然爆发了。

“大的是长子,得成才。二的是女儿,得撑门面。小的是心肝,得——宠着,疼着,开心就好。”

这是柳氏的原话,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剥着一颗荔枝往白慕容嘴里塞。

白慕天试图反抗过,在儿子六岁的时候,他请了青州最有名的夫子来家里教四书五经。

夫子教了三天,白慕容把《论语》画成了小人书——“子曰”题目下一条河,河上画了条船,船上坐着一个胖老头,旁边标注:“子曰:吃了吗?”

夫子气得拂袖而去。

白慕天又请了第二个。

第二个夫子教了五天,白慕容用毛笔给夫子的白胡子画了个辫子——趁夫子午睡的时候。

夫子醒来,胡子被编成了三股,还扎了个蝴蝶结,再次拂袖。

第三个夫子教了半个月,以为终于降住了这个纨绔。

直到有一天白慕容在课堂上提出一个问题:“夫子,你说‘学而优则仕’——那学而不优的人怎么办?能不能去闯荡江湖?”

“江湖?”夫子冷笑,“江湖是什么?一群莽夫打打杀杀,不成体统。”

白慕容眨了眨眼:“可是那些话本里写的——”

“话本?!”夫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看那些下三滥的东西?!”

白慕容当天晚上就被他爹叫去了书房。

白慕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从白慕容床底下翻出来的书。

《侠女传》、《江湖恩怨录》、《红颜剑》、《鸳鸯连环劫》、《魔教妖女爱上我》……

白慕天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跟你好好讲道理”的语气开口了。

“慕容啊,你大哥在边关保家卫国,你二姐在码头商行大兴,你呢?你却在被窝里看《魔教妖女爱上我》。”

“那本书写得挺好的——”

“给老子住口。”

白慕天揉了揉太阳穴,“我让你读书,是让你考功名,当朝取士,以科举为正途。你大哥是武将,你二姐是商贾,咱们白家还缺一个文官,你爹我老了,这身官服迟早要脱,到时候——”

“到时候大哥继承家业,二姐管钱粮,我负责——”

“你负责考状元。”

“啊?可是我——”

“没有可是。”

这时候门帘一掀,一阵香风飘进来。

柳氏端着一碗银耳羹,笑眯眯地走进来:“这么晚了还不让孩子睡觉?”

“夫人,我在跟他谈正事——”

“什么正事比睡觉重要?”柳氏把银耳羹往白慕容手里一塞,然后转向白慕天。

她的笑容依然和煦,但白慕天的肩膀明显悄悄垮下去了半寸。

“他大哥在外头刀光剑影的,他二姐在码头风吹日晒的,就这么一个小的还在身边,你就不能让他多舒坦两年?”

“夫人,我是为他好——”

“为他好就让他吃点好的,睡个好觉,考功名着什么急?你当年三十五才中进士,他今年才多大?”

白慕天张了张嘴,他当年确实是三十五岁中的进士。

“而且。”柳氏话锋一转,摸了摸白慕容的头,“我觉得容儿这样挺好的。 不学坏,不闯祸,每天跟朋友们吟吟诗作作赋,多风雅,你年轻的时候不也号称‘青州第一才子’?怎么,允许自己风作福,不许儿子风雅?”

白慕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这就是白慕容为什么成了现在的白慕容。

他不上朝堂,不走商路,不带兵打仗。

他最擅长的三件事是:吟诗、饮酒、看话本。

他有一群狐朋狗友——青州城里几个同样闲着没事干的公子哥,隔三差五聚在白家后花园的凉亭里,喝酒赋诗,谈论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他们还管这叫“青州雅集”。

白慕容的诗写得还不错,是那种在酒桌上念出来大家会拍桌子叫好的不错。

有意境,有辞藻,偶尔还有一两句真情实感的——通常是关于江湖的,关于侠客的,关于那种他从未经历但无比向往的“爱恨情仇”。

这个词在他的话本子里出现了不下一千次。

爱恨情仇,爱是书生的扇子,恨是侠女的剑,情是雨夜的伞,仇是灭门的火。

所有这些元素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浓汤,味道大概介于梁祝和小李飞刀之间。

他渴望发生点什么。

那种——话本子第一回写到的那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什么”。

比如在江南的烟雨里邂逅一位撑伞的女子,比如在塞外的风沙里救下一位受伤的侠女,比如在某个荒僻的山野小镇,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素纱蒙面的——

等等。

白慕容把酒杯搁下了。

“你说什么?”

“我说——”坐在他对面的狐朋狗友之一,一个姓柳的胖子,打了个酒嗝,“青州犄角旮旯有个破镇子叫柳河镇,穷山恶水出刁民,不过据说那上面有座青竹山,山上住着一位青竹娘子——戴着面纱的,没人见过脸,但从身段和那双眼睛来瞧,据说——跟天仙似的。”

“据说?”

“而且武功高强。”柳胖子压低声音,“前几年有好事的想上山去瞧,被一脚一个踹下来了,伤得最重的那个在床上躺了半年。”

白慕容的眼睛亮了——你见过正月十五满城灯笼一起点起来的亮吗?就是那种。

他的情报嗅觉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他做过了个非常缜密的推理,过程如下:

一、青竹山上有位蒙面女子。

二、蒙面说明她不想让人看见。

三、不想让人看见说明她可能极美(话本子第一定律:越美的女人越爱遮脸)。

四、极美的女人蒙面隐居深山,必然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话本子第二定律:美人必有一段情伤)。

五、武功高强说明她不是普通女子,是侠女(话本子第三定律:侠女最终会被真心打动)。

结论:这就是他命运中的女主角。

而且时间线也对得上,话本子第一回,男主角通常在第一回末尾和第二回开头遇见女主角。

他现在是二十出头,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或者稍微大一点?没关系,话本子里侠女常常比男主大几岁,成熟的更让人心动。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后面的情节都排好了——

第一次见面,她被他的才情打动(——隔着面纱,看不见脸,只能听他吟诗——被诗句击中灵魂深处的打动)。

第二次见面,她摘下面纱,他在月光下看见她的脸,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然后是一些曲折——她一定有个仇家,或者有个心结,或者两者都有。

他陪她闯过这些关隘,受伤,疗伤,在她床边守着,她用那种又凶又柔的语气说“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最后——在青竹山的山顶,月亮最大最圆的那个晚上——

“慕容?慕容兄?”

“啊?”

“你傻笑什么?”

“咳咳咳,呃。”

白慕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把嘴角按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巧合的是,三天后就是他二姐白瑾在都城举办会客宴的日子。

白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爹要接待各路官场同僚,他娘要张罗女眷们的茶会,他二姐更是忙得人影都见不着。

唯独白慕容被明确告知:你就待在家里看家,别去都城添乱。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做就做,当天夜里,他把自己院子里最听使唤的两个家丁叫来——平时帮他跑腿买话本、替他望风溜出去喝酒的那种“私下家丁”。

再加上自己的跟班书童,四个人趁夜深人静,牵了一辆马车,装了一箱子衣服和半箱子话本和杂物,悄悄地出了白府的后门。

怀揣着一腔“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了”的澎湃激情,翻开了一本新的话本,一边看一边脑补自己和青竹娘子的脸替换掉书中的男女主角。

马车走了七天。

青州城到柳河镇其实没那么远,但白慕容拒绝骑马——马背上太颠,影响他看书——坚持坐马车。

马车走过官道,穿过山坳,拐进越来越窄的山路。

路两边的风景从繁华到荒凉,从荒凉到更荒凉。

两个家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书童的嘴唇越来越干。

唯独白慕容毫无觉察,他正看到精彩之处——侠女在雨中为男主挡了一剑。

“少爷。”书童撩开帘子,“前面路太窄了,马车过不去。”

“下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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